她极轻地掀开衣袖,借着昏黄的烛光,视线所及之处,满满都是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。那些绷带松松垮垮地绕在他手臂上,系结处胡乱打了个结,显然是仓促间胡乱包扎的。
指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文可烟小心翼翼地解开层层束缚。随着最后一层绷带散落,内里完整无暇的肉色皮肤展开在眼前,她轻舒了半口气。
执起羿逸安的左手臂,停歇几秒后,她做好准备又执起他另一只手臂检查。
依旧是健康完整无损的肤色。
文可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眼不眨地盯着这片再寻常不过的完好肌肤,看了良久。
神情是放松的,可眼睛却莫名有些泛酸。
稳了稳心神,文可烟轻柔地将散开的绷带一一重新缠好。
行动间,看到内里正常的肤色,不知为何,情绪反刍,又是一阵酸软,她强忍着继续手上的动作,将那个歪斜的结重新系得与之前差不多。
烛火熄灭,室内重归黑暗。
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,文可烟“望”着羿逸安的轮廓,许久许久许久。
*
晨光熹微时,羿逸安是被文可烟闹醒的。
迷迷糊糊一睁开眼,便撞进文可烟盈满笑意的眸子。这样的笑容与昨日判若两人,明媚得让人心尖发颤,连呼吸都不自觉漏了一拍。
文可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,眉眼舒展开温柔的弧度,连发梢都染着晨光的金晕,从内而外散发着鲜活的生机。
这般模样,倒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,获得了新的生命,连呼吸都带着轻盈的韵律。
在羿逸安沉静懵然的瞳孔里,文可烟嘴唇翕动:“我想去雪山,你陪我去吧。”
话音未落,漾在眼底的笑意就这么流了出来,细碎的点点星光在烟波流转,好似笃定羿逸安无法拒绝,语气也轻快无比地用的陈述句。
被这样活泼灵动的文可烟望着,羿逸安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出来,也不想拒绝。
他平躺着郑重颔首。就在点头的瞬间,她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眼前景象瞬息万变,再定神时,已置身于茫茫雪原中。
天地间唯余纯净的白,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轻浅呼吸。唯一的缺点就是,万里晴空,不见一片雪花。
文可烟倒也不急。他们可是要在这儿待上一整天,还怕等不到一场雪?
羿逸安倒是全然未在意什么下没下雪,周围景象到底如何,此刻他所有感知都凝聚在相握的双手上。
日日在话本里读过的缠绵情节,在他眼底也就是冰冷的文字,一看而过,没什么实感。当下,却忽然全有了温度,她细软的指节贴合在他掌心,暖意顺着脉络蔓延。
酥酥麻麻,却又让他心中很是欢喜。
文可烟察觉到羿逸安的失神,注目片刻后,抬起两人交握的手。他的目光果然乖乖跟着抬起,像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。
怎么这般呆气。文可烟在心中暗想。
透过交叠的手,羿逸安望见文可烟未被遮掩的小半边侧脸。雪光沿着鼻梁勾勒出清丽的弧度,长睫在颧骨投下细碎的影子,像雪地里掠过的一羽鹤影。
掌心不自觉地收拢,将文可烟微凉的指尖更紧地包裹。这个动作来得突然,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。
“怎么,不喜欢?”文可烟此时板着声音,但表情却又是放松的。
说话间,她将交握的手从两人之间移开。整张面容随着这个动作也慢慢地、完整地倒映在羿逸安双眸里。
他凝视着她微微上扬的眉梢,眼尾的笑意,所有细节都在他瞳孔里一分分明朗起来。如徐徐拉开的帷幕后,渐渐显露的月华全貌。
他摇头时,表情严肃又认真,“喜欢。”
文可烟的笑意更加明媚灿烂。在无垠雪色的映衬下,这笑容恍若空茫世界里的唯一一的亮色,格外鲜明,又格外好看。
接着,在羿逸安的注目下,文可烟指节一根一根舒展开来。
他蓦地一慌,下意识就要收紧扯住,想要阻止文可烟松开的动作。
谁曾想,文可烟的五根手指蜷缩成一团,随后如游鱼一般灵巧滑入他的指缝之间。之间相触的刹那,严丝合缝地扣紧。
羿逸安瞳孔骤然一扩,心跳失了控,狂风骤雨般紧促地跳动着,而人却是呆立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