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闻言,视线从窗外转回到文可烟,而文可烟却依旧盯着远处。
若非此下庭院只有她们二人,悠悠几乎要以为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。
而且,这句话说得也很是奇怪,什么叫该回去了?
虽处处都是疑点,悠悠却也没多问,只低声顺应:“好。”
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简单的“好”字唤醒了文可烟。总之,她终于扭头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悠悠脸上。
“芷幽谷在你的照看下,真的很好。”文可烟莫名其妙地说了这样一句,可之后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“雪璃姐姐见了,定会夸奖你”,终究永远地留在了她心里。
屋外,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亭角的铃铛叮咚作响。
悠悠半晌没说出一个字、一个音节,只任由情绪在目光中流转。
望着文可烟被风拂起的发丝,她忽然觉得,这满院春色,竟比不过文可烟此刻眉间那一抹淡淡的怅然。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,文可烟终于起身与悠悠告别,转身步入庭院外的小径。
悠悠站在原地,目送着文可烟的背影远去。内心有诸多话语想要说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她想着,再理理,明日再和文可烟说吧。
正要转身,那个孤独的背影旁,突然多出了一个白团子。
悠悠莞尔,看着一人一灵宠的自在背影,收回了视线。
文可烟带着白酒没有返回住处,而是沿着蜿蜒小径,一路行至湖畔。
正值午分,烈日当空,灼热的阳光洒在身上,文可烟丝毫不觉得燥热,反而享受这份炽热温度包裹全身的暖意。
白酒蔫头耷脑地落在地上,连翅膀都懒得煽动,只亦步亦趋地跟在文可烟脚边。
“烟烟,我们在这儿做甚?”
文可烟凝望着湖面的某个闪烁的光点,许久才缓缓吐出曾经甚是熟悉的三个字:“躲清静。”
白酒抬头四顾。碧湖如镜,倒映着天光云影,四周林木葱郁,层层叠叠的绿衣将这片天地围成静谧的所在。若是时间得当的话,还能看见落日熔金、霞光浸染湖面的绝美景象。
确实称得上清静,只是……只是此时的日头实在有些毒辣。
“你好像有些怕你主人?”文可烟忽然换了话题。
在这片宁静之地,这句话不仅感觉上显得突兀,听觉上亦是如此。
此时的白酒热得全身毛发都蓬松舒展开来,慢悠悠回答:“倒也不是怕,就是莫名怵得慌。面对至高无上的魔尊大人,谁还能从容自在?”
文可烟望着湖面出神,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。这短短几个月以来,白酒对她甚至比对自家主人还要亲近。自她来后,白酒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,与羿逸安几乎也没怎么交流。
“他其实不吓人的。”文可烟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,“有时候还挺可爱。以后不妨多......”
说“陪陪他”似乎有些不对,字眼在文可烟舌尖滚了滚,最后换化为更妥当的说法:“和他说说话。”
白酒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,浑然不觉文可烟说这些话的深层意思。它只是觉得今日的烟烟有些不同,话比往常多了,笑容也频繁起来了,只是大多笑容却像一张精致描绘的面具,总是差了几分真切。
说罢,文可烟继续欣赏湖水与天色边际相接之处发呆。粼粼波光映在她眼底,随着水纹轻轻晃动。
白酒也不再作声,尽管多热,仍安静地陪在文可烟身边。好在没过多久,灼人的热气渐渐散去,天边染开了橘粉色的霞光。
从天明待到日暮,白酒再次抬头时,文可烟已沐浴在暗色中,侧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唇边那抹笑意在夕阳余晖中格外清晰,却莫名浸着淡淡的哀伤。
白酒晃了眼,看得出了神,却被文可烟轻启一张一合的唇瓣打断:“走吧。”
她说着站起身,浅色裙裾在晚风中翩跹,自由如风。
白酒仰起头,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,由下至上:“去哪儿?”
文可烟望向渐沉的落日,声音飘得很远:“该回去了。”
她没指明人物,不过这点小细节,白酒自然没在意,振翅飞起,与文可烟视线齐平。
文可烟却停在原地。
暮夜的风格外温存,也格外沉寂,总是带着淡淡的蓝光色调,连带着景致都有些哀伤。
文可烟的发丝与衣裙全随着这样温柔的风轻扬,唯独她本人凝立不动,仿若定格。
这样清丽的人,与这样朦胧的景色,被这样柔和的风包裹着,恰似一副刚刚落笔的水墨丹青,恣意又寂寥。
……
文可烟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正是这样一幕。
羿逸安独自坐在桌边,低垂着脑袋,似发呆似认真地看着什么。起初她以为他手中定是拿着话本,可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探去,却只见修长的手指间空无一物,只在桌沿交叠搭着。
文可烟的动静实在太小,直到门缝间漏进的风让烛火轻轻一晃,晃动的暗影投在地面,才终于惊动了羿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