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环顾四周,周围一片沉色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自己竟已走了这么远。
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,她仰起头望向遮天蔽日的树冠。视线刚一触及上,某个熟悉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闪过脑海。
大差不差的古树,大差不差的暮色,真实得令人心惊。
正当更多记忆碎片即将涌现时,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了林间的寂静:“阿烟!”
文可烟循声回头,不远处齐云正快步赶来,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激动:“阿烟妹妹,你终于想清楚了。”
文可烟一脸茫然,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。齐云已来到离她三步之遥的距离站定,声音是如释重负的轻快:“阿烟妹妹,那日之后,我日日都来这儿等着,就怕……”
说到这儿,齐云顿了顿,轻呼一口气,又向前一步靠近半步,“怕像之前那样,与你错过。”
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的,文可烟听得云里雾里。
可奇怪的是,尽管齐云靠得这么近,甚至又前进了半步,她却并未感到不适想要退避,只不着痕迹地往后倾了倾身子。
齐云的整个人都状态实在是太过异常,太过兴奋,让文可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。
她再次环顾四周,扫过一圈后,视线终是落在了身侧的这棵古树上。
暮色中,树影婆娑。
恍惚间,文可烟想起齐云先前说过的那句——“若你真的想通了,你知道的”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缩,她仰起脸,
她仰头的幅度大了些,任由橙黄夕阳洒在睫毛上。
树冠的轮廓,斑驳的影子确实像极了那晚的苦楝树,也与原主记忆深处的那颗古树有七八分相似。
将下巴放平后,文可烟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人。
齐云眼中闪烁的光几乎要溢出来,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欣喜,让她忽然明白过来。
齐云显然是误会了,以为自己是特意前来赴约的。
可文可烟现下该如何告诉齐云,自己今夜并非特意来此,只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儿。
“阿烟妹妹,若你再不来,我都做好去找你的准备了。还好,今日你来了。”齐云在此刻显露出少年时期的激昂情绪。
文可烟张了张嘴,那些解释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圈,最终混着一声叹息咽了回去。实在有些不忍心打断齐云此刻期许欣喜的心情以及高涨的情绪。
那未免有些残忍。
这个念头让文可烟自己都怔住了。
不忍心?残忍?
从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在意起别人的感受了?
想到这儿,她果断出口:“其实我今日并非主动来此,只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儿……”
话音轻轻落下,悬在两人之间。
文可烟也不必再多说,只将话语停留在这儿。
齐云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他嘴角仍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,可其间的笑意早已在眼底褪去,只剩一片僵硬的空茫。
文可烟见及此,心头没由来地一慌,脚步不自觉向前虚浮一小步,竟生出几分想上前安慰齐云的冲动。
就在这时,微风卷起几片落叶。
记忆中那个总是站在树影里的模糊身影忽然清晰起来,与眼前这个低垂着头的齐云彻底重合……
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都在这瞬间严丝合缝。
场景就此转换。
一颗古树下。
“阿烟妹妹,你当真要嫁给那个残恶至极,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?”齐云沙哑的质问声在记忆中回荡。
只须臾,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忙垂下头,双手无措地紧握成拳。
齐云明知道此时的阿烟妹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,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慌了神。
而那时的“文可烟”确实如此,如没有灵魂的人偶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对齐云的痛苦视而不见,
这段记忆到这儿逐渐淡去,而后画面一转,另一段记忆随之浮现。
依旧是那颗古树下,年少的齐云站在文可烟面前,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浮光:“阿烟妹妹,听说,你近日打算去魔界?”
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文可烟身侧,“你去那儿作甚?”
“我……可以陪你一起去吗?”
记忆中的文可烟回过头来,笑靥在光晕下格外好看,“阿云哥哥,我就是随便去看看。魔界应该不至于像传闻中那般可怕,不会有事的。”
似乎见齐云默然,她再次出声:“你留在九重天,替我照顾好阿爹、阿娘和文枢星君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