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十分清楚,自己问这个问题的初衷,并非是为了知晓羿逸安到底会去做什么,而只是为了确保他独自行动时,不是去见段悦心与夏侯景,仅此而已。
只是以防万一,文可烟还是看着羿逸安认真嘱咐了一句:“你不许单独去见段悦心与夏侯景他们两人,一刻也不行!”
“为何?”羿逸安眉梢微动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文可烟一噎,回答不上来。她总不能直白地说,“你这个天下第一厉害的大魔头会被那二人联合杀害”吧?
要是真这么说,羿逸安不得觉得她是在诅咒他,或者看扁他。
想到这儿,她只得含糊其辞:“总之……就是不行。”
也不知到底哪句话取悦了羿逸安,文可烟竟瞧见羿逸安绷得如弓弦的面色和柔和下来。就连唇角,也扬起了他今日从未展现过的浅浅笑意。
他甚至乖巧地应声:“好。”
说完,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过于突兀的笑意,忙收敛了回来。
说实话,羿逸安自己也发现自己越发奇怪了,因为文可烟的要求,他一会儿难受得像心里被塞了一团乱麻,一会儿又开心得像是吃了蜜饯一般。难道就仅仅因为她这第二要求,是关于他自己的?
笑话,他羿逸安,堂堂魔尊,世人敬畏的存在,何曾屈居于第二?
这样想着,无名的烦躁又涌现起来。
文可烟面对着羿逸安,看着他消失的笑意再次如初生暖阳般露了出来,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一句“太可爱了!”
可内心深处的感受是一回事,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回事。
文可烟抿了抿嘴唇,无意识开口:“羿逸安,你真好!”
羿逸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循环往复间,细微的动作藏着述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此刻的他,被两个清晰的矛盾力量拉扯着。他在不满,可同时,他又在兴奋。
即便如此,心底由内而发的雀跃到底战胜了微末的闷意。唇角终究还是抵不住本能的力量,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扬起轻浅的弧度。
他的闷源于文可烟喊阿轩的时候就是“阿轩公子”,喊自己却只是直呼其名“羿逸安”;而雀跃则是,此刻的文可烟在说,“你真好”。
这种矛盾的心理,让羿逸安举止越发不对劲起来。
他的身体和面容都不自觉地紧绷着,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弦,轻轻一碰就会断裂。可那嘴角,却似唯一的意外,完全不受控制地上扬,怎么都藏不住。
待到自己猛然意识到抑制不住的笑容快要“破功”时,羿逸安慌了神,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,逃避式地紧急转身。指尖胡乱微动,施了一个清洁术,连外袍都来不及脱,就步履匆匆地爬上了床。
房间里安静极了,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紧闭双眼的羿逸安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。
随着时间流逝,这道视线非但不曾有分毫离开,反而让他内心的痒意愈发浓重,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滚烫起来。
他实在受不了这份煎熬,直接翻过身去,用背影隔绝了所有。
文可烟望着羿逸安的后背一段时间后,眼神闪过一丝调皮。
她径直走到床前,伸出食指,轻轻戳了戳羿逸安的手臂:“羿逸安,我困了。”
“……”羿逸安没懂文可烟的目的,身形微顿。心中虽疑惑文可烟的反常举动,但按兵不动,继续闭目装睡。可直颤的睫毛,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可我还没洗漱。”文可烟没有在意羿逸安的沉默,反倒接着自顾自地说着。
话音刚落,羿逸安便睁开双眼,目视前方。迷茫将他双眸紧紧包裹,就像一层厚厚的浓雾,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,也不明白文可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。
“羿逸安~”文可烟见羿逸安没有反应,又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几分俏皮,好似在故意逗弄着他。
羿逸安忍了又忍,那股想转身看文可烟、一探究竟的冲动在心底翻涌。
最终,他实在没忍住,转过身来,状似强硬,“你今日不去冥界了?”
文可烟见羿逸安一副别扭样,活像一个故作严肃的小孩,想逗他的兴趣更加浓郁。嘴角晕开一抹笑意,“这么晚了,我独自前往,你当真放得下心来?”
“……”羿逸安在文可烟说出那番话后,瞬间无言,大脑好似一台突然卡顿的老旧机器,齿轮艰难地转动着,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。
寂静在周围蔓延开来,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他倒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