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起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疑,他着实没想到文可烟会突然来找自己,有些迟疑地抬起头。
在陈起注意力过来时,文可烟才问出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:“你可还记得,当初说?毒害你的那枚药丸,具体是什么样的?”
陈起疑惑更深,他不明白文可烟询问此问题的具体缘由,可仍是努力回忆着。片刻后,他认真答道:“我印象最深的是,那枚丹药表面浮有一层淡淡的幽光,很是不同寻常。”
文可烟快速思考一瞬,脑中闪过什么,眼中透出一抹惊喜。还未等陈起反应过来,她已“嗖”地一声转过身,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雀跃姿态飞快地朝羿逸安奔去。
看着文可烟这不符合她一贯作风的举动,羿逸安定定地站在原地,不再走动了。
在羿逸安看来,灯塔是需要自己主动靠近的,始终不曾想过这样明媚似阳的“指引”,会主动冲破云海,带他“回家”。
“你……”文可烟在咫尺处停住,微微喘着气,胸脯轻轻起伏。仰起脸时,那双总是无波的眼里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与急切,“你还有‘一线生机’吗?”
羿逸安并未有任何举动,恍惚地望着文可烟。直到那双明亮无比的双眼,太过刺眼,晃得他突觉自己似乎置身于幻影之中,他才慢半拍有些失落地眨了眨眼。
见羿逸安半晌没反应过来,文可烟又凑近半步,再次解释:“就是之前长生给我服用过那种的丹药,你还有吗?”
羿逸安盯着文可烟一张一合地嘴再次出了神,可捕捉到久未听闻的“长生”二字,他眼神倏地聚焦在某一点,警惕之色一闪而过,却在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时化作一声轻叹。
“没有吗?”文可烟长睫垂落,声音早已没了激动,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这么直观真切地看见文可烟情绪低落下来,羿逸安心中一闷,眉头跟着心绪一皱。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,手早已下意识地举着一颗“一线生机”,递到她眼前。
幽幽光芒自羿逸安指缝透出,在文可烟眸中映出一瞬星辉。
她几乎是立刻接过“一线生机”,转身时裙裾旋开小小的弧度,头也不回地跑向陈起。
前方的幽光越来越散,越来越远,羿逸安的眸光却一直停留在文可烟小小的,瘦弱的背影中,一眼不眨,一动不动,直至文可烟站定在陈起眼前,羿逸安的眼珠才悄然动了动。
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如此鲜活的文可烟,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生命力,像是初春第一缕挣脱寒土的新芽。
虽是第一次,但羿逸安好似知道文可烟本该是这样,这才是真实的文可烟,一个会奔跑、会雀跃、眼里盛着星火的女子,一个本该有着自己想法、执着追求美好且极富感染力的女子。
羿逸安垂下眼睫掩去思绪,沉默瞬间后,缓步朝文可烟走去。
地面映出他颀长的影子,与她轻盈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渐渐靠近。
过程中,隐隐约约听见文可烟的声音:“是这枚吗?”
对面的陈起似乎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文可烟的声音逐渐清晰:“你能将你服用这枚丹药时发生的所有细节,都与我们讲述一遍?”
话音刚落,羿逸安站定在文可烟身旁,衣摆轻轻相触。
陈起抬眼,刚好对上羿逸安的眼神,他下意识避开,缓缓开口回复:“细节?我暂时想不出太多细节……”说到这儿,他停顿好一会儿,又道:“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。”
“那就说说你目前还记得的。”文可烟急切的语气使羿逸安和陈起都惊了瞬间,陈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,张了张嘴,吐出半个气音:“我……”
前有文可烟灼灼目光,后有羿逸安无声注视,陈起只觉自己似乎被两股强大力量轮番拉扯,哆嗦一震,忙回:“当时小闷墩直接让我吃了,我便吃了,实在不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。”
听见这样的回答,文可烟多多少少有些失望,下一秒又想起什么,迅速抬头,郑重道:“陈起。”
被文可烟这般正经地唤着名字,陈起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佝偻的脊背。在这样一个比他小如此多的女娃娃面前,如此行径,他面子上多多少少有些挂不住,可身体却又下意识地为之而动,这样矛盾的心理导致他表情的复杂多变,毫无章法。
又听文可烟开口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话语微妙地停顿,似在措词,“……是天生就这般模样吗?瞳孔的部分,似乎比寻常人要小些?”
问出这句话,文可烟想起那次在芯核小屋外,只是匆匆晃眼一瞥,并未对陈起的眼睛有过什么深刻印象。
可眼前这双眼睛如此与众不同,这般独特的存在,任谁瞧见了,都定会印象深刻。
陈起听到这儿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,瞬时沉默下来。他局促地低下了头,半晌才低声开口:“不是,在成为鬼之前,我的眼睛与常人并无不太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