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起登时瞪大了双眼,眼中满是震惊,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:“怎么是你?”
脑中的震惊还未被彻底扫尽,陈起又哆哆嗦嗦、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你还……活着?”
这声惊呼清晰地传到了厢房另一端。正当文可烟还在为自己莫名的欢喜困惑时,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,连始终护在她身前的羿逸安也缓缓转过身,也被吸引,跟着缓缓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。
于是乎,两双极具存在感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阿轩身上,其中一道更是带有绝对性的压迫感和威胁感。
恰在此时,轻柔的风恰到好处地吹拂起来。阿轩那顶帽子的帷帽,再次被这股风撩起了一小片角。
文可烟瞳仁里,此刻清清楚楚倒映着阿轩露出的一小片面容。其眉眼间似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,在飘动的纱帘间若隐若现,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。
猛然间,一些被尘封的片段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文可烟脑中。
她的眼神凝滞起来,牢牢盯着阿轩,连眨眼都成了一种奢侈。
羿逸安很快便意识到了文可烟的异样,他迅速恢复过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热闹。默不作声,迈着慢悠悠且闲散的步伐,挪到了文可烟的身前。
纵然羿逸安高大健硕的身躯挡住了文可烟的所有视线,可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却像是一部不停运转的电影放映机,毫不停歇地不间断回放着那些不容忽视的片段。
她想起来了……
那日,魔族和妖族的交界处,悦心身后跟着一大片乌泱泱的身影,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或是其他,亦或是都有。
总之,陈起当时混在那群身影之中,大声叫嚷着什么。
以及另一日,那片被茂密丛林掩映之下,温泉池边,水汽氤氲。悦心与一男鬼……
那男鬼的轮廓模样,在文可烟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,跟刚刚她瞧见的阿轩的部分侧颜重合在一起。
虽仍是不能完全确认,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叩击。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……
那男鬼定然就是阿轩。
这念头来得毫无缘由,却又如此强烈。
……
文可烟紧了紧微湿的掌心,试图从一片杂乱中理出线索。
若按现有的种种痕迹推理,陈起与阿轩该都被大大所救,而那群乌泱泱聚集的身影,想必也一同逃了出去。而救他们的幕后主使……
想到这儿,她眼睫轻轻抬起,那双明亮的眼睛终是朝羿逸安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,其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情绪。
可出乎意料地,羿逸安迎上文可烟这一眼时,心头竟莫名地松快了几分。他恣意地舒展了肩头,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这模样,反叫文可烟更疑惑了。忍不住接连看了他好几眼。
可羿逸安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、莫名享受的模样。甚至好几次,他也静静地回视着文可烟。眼神里,竟隐隐透着一丝愉悦,好似被文可烟这样注视着,是件极惬意的事。
被这样长时间注视,且这魔容貌生得还如此俊朗,且此刻他眼里还只有自己,且……文可烟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了,脑中更为混沌了。
就在她几乎要陷落在那目光中的时候,阿轩的声音传来:“文姑娘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一般,瞬间让文可烟从不尚理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。她深提一口气,像是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出口,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,那轻松的模样,竟比羿逸安还要洒脱几分。
望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,他们并肩而行的画面,在羿逸安眼中成了刺眼又过分的一幕。
他本是极少皱眉的人,此刻舒展好看的眉宇却不知不觉间拧了起来。就连方才握着文可烟手的指尖,也因为一个不留神让她溜了出去,而变得僵硬无比,无所适从。
他下意识地收拢指尖,想要抓住些什么来慰藉内心的空落,可最终,指尖只划过虚无缥缈的空气。手掌越握越紧,直至指节血液都因这过度的用力而不再顺畅流通。
目睹这一切的陈起,心中满是惊愕。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像被抛弃的小狗般落寞的男子,根本不是外界传言中那个凶狠无度、残忍至极的魔尊,而仅仅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类。
竟……让他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同情。
陈起不由想起自己在初见阿轩时的情景。
方才不小心窥见阿轩的真容,之所以如此大反应,是因为当初他被囚至魔界阴牢时,曾见过这张脸。
只是那时,他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。
在暗无天日的阴牢里,日子就像被拉长至无限,日复一日的潮湿与阴冷,漫长而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