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骗我服下一枚丹药,可我死到临头才知晓那药丸是毒药。”说到这儿,陈起猛烈咳嗽起来。
小闷墩在这时冲了进来,眼睛瞪得大大的,大声喊道:“什么毒药?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毒药?你胡说,这不可能!”
陈起连看都不屑于看小闷墩,痛苦地闭上眼,“那时,他骗我说服下那枚丹药,可以强身健体,长命百岁。我在那方地界见过太多死亡,对“死”字早已已产生了变态性的害怕。
当时听见可以长命百岁,我想也不想直接就吞了下去,谁知道……”说到这儿,陈起自己都不忍说下去了。
小闷墩像是被一道闷雷直劈天灵感,嗡鸣不止,整个人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。一时间,他忘了反应,也不再解释,只是疯魔一般,双手不停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,嘴里碎碎念起来:“我害了陈起,是我让他吃的那药,是我害了陈起……是我……”
厢房内凝重的氛围又浓几分。
段悦心僵立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,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她看着小闷墩痛苦反悔的模样,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揪紧,死死不松开。
她用一种近乎闪躲的目光,略显心虚地偷偷瞥了文可烟与羿逸安所立的方向好几眼。
此前,段悦心对文可烟和文公子鬼鬼祟祟躲着自己与夏侯景的行径,未及深思,便匆匆得出了一个短暂而又片面的结论。
后来,她因怀疑机缘巧合跟着他们来到了冥界。一路上,虽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有失偏颇,错怪了他们,可内心总还存着一丝侥幸,就好像只要自己不承认,误会就不算真的误解,事情也没那么严重。
可此刻,当所有真相毫无遮掩地摊开在眼前,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掌,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那些她紧紧攥着的、自以为是的猜忌,此刻被事实砸得粉碎,连带着那点可怜的底气也散了个干净,无地自容。
文可烟刚才注意力一直在陈起和小闷墩身上,可总有那么几缕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,让她无法忽视。几个回合后,她循着感觉抬眼寻了过去。
段悦心在原地埋头踌躇好一阵儿,再抬眼时,恰好与文可烟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对上了。
面对段悦心不同寻常,或许还散着慌乱与几分期待的眼神,文可烟既没有回避,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好意思。她只是静静地回视着,淡然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正是这样的无波给了段悦心莫大的勇气,她眼神坚定一瞬,脚步稳稳地朝文可烟走去,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演练无数遍的开头:“可……文姑娘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“好。”文可烟颔首,语气如秋叶落湖般轻缓。
她其实早有预想,段悦心定会来找她,只是不确定会何时到来,或早或晚罢了。
而此刻,正是段悦心准备好了的时刻。
廊下石板映着零星火点,段悦心侧身让出半步,示意文可烟先行。
文可烟见状,平静回了个手势,让段悦心先走。
最终,段悦心走在前面,文可烟落后三步之遥。两人的距离被文可烟保持得恰到好处,是她所认为的安全距离。
两人的步伐节奏也控制得刚刚好,不紧不慢,在这幽长的走廊里,倒也不失为一种闲情雅致。
阿轩的客栈,要说最不缺的就是厢房了。而段悦心所选的,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厢房。这里没什么客官或是堂倌经过,格外适合说一些悄悄话。
若说危险……试问这世间又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?
至于文可烟为何如此放心,除了她心里清楚段悦心是原书正义的女主角,本性善良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外,当然还有羿逸安的原因。
虽然这个厢房距离羿逸安相隔数重院落,对反派大魔王到底有多大本事也不甚清楚,但她就是有种感觉,只要有羿逸安在,一切便能无恙。
就这样,她们两人穿过一条条幽长的走廊,终于来到了那个静谧的厢房前。
这附近没什么鬼,更没什么人,整个空间安静地有些失真。
两人走进后,文可烟注意到段悦心并未将房门完全合拢,流着一指宽的门缝,好似刻意为她留出来的一点安全感。
之后,段悦心指尖流转淡金光芒,略施小法,一层淡淡的隔音结界便笼罩了整个厢房。
文可烟见段悦心摆出这般郑重的阵仗,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。
只是,在一个密闭空间,两个人被关在一起,气氛反而有些微妙。她们相对而立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相对无言了一刻后,段悦心才艰难启口:“对不起,上次是我们错怪你们了。”
文可烟微微一怔,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。
她当然知晓段悦心口中的“我们”是指段悦心与夏侯景,“你们”是指她自己与羿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