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——”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,门被缓缓推开,门内光线昏暗,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墙角的身影并未因光线闯入而惊慌,反而是因为大家都靠近的脚步声而警惕起来。他弓着脊背,耳朵微微动了一下,嘶声问道:“谁?”
“陈起。”文可烟平静唤出陈起的真名。
这么久了,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冥界被陌生人道出,陈起的身形有刹那间的停留。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戒备的姿态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安:“你是谁?”
文可烟向前迈了半步,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她的目光穿透昏暗,直直望进他溃烂的眼周,“重要的是……你很清楚,杀害你的人是谁,对吗?”
陈起听了,却笑了,笑得大声,笑得疯癫:“哈哈哈哈哈,都想让我死,那我就拉他们一同陪葬!”他眼睛虽不能视物,空洞的眼眶里却好似燃烧着两簇不顾一切的火焰,疯狂显露无疑。
文可烟静静地注目陈起这幅疯癫的模样,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流转。被日中反噬得肌肤溃烂的身躯,一块块血肉模糊的伤口,那双早已因此而不能视物的空洞眼睛……
文可烟终究还是不忍再看,移开了视线。默默站到一旁,唤来白酒,小声说些什么。
白酒一脸不情愿,嘴巴撅的老高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恨不得将文可烟脑子掰开,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。
可……莫名的,白酒还是扑棱着翅膀按照文可烟的吩咐醒了事。只不过,两只小短腿一蹬一蹬的,好似在跟谁赌气。
看着白酒慢吞吞飞向陈起的样子,文可烟走到羿逸安身边,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控制好陈起,保护好你的小灵宠。”
陈起虽然还在癫狂地笑着,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,万分警惕。当听到声响朝着自己头顶的方向传来时,他奋起一抗,双手胡乱地挥舞着。
事先听见文可烟提醒的羿逸安,突变反应能力极快。在陈起还未出招时,他只是随意轻抬手,就将狂乱中的陈起彻底控制住了,动弹不得。
同时,白酒也灵巧一躲,避开了攻击。眼见陈起的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僵停,它后怕地拍了拍胸脯,长舒一口气。随即,它想到什么,大眼睛滴溜溜转向了自家主人和文可烟,感动的情绪几乎快要从眼底满溢出来。
不过,白酒还是清楚自己的任务。它只是短暂地感怀了几秒,小脑袋便果断地扭了过来,继续投入到文可烟交待给它的任务中。
此时,一直默默注意着文可烟和白酒举动全过程的段悦心,在看见白酒为陈起疗伤的那一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她曾亲眼见过文可烟在人间对待那些难民时事不关己的淡漠态度,此刻见到文可烟这番举动时,她难免不会感到诧异。
随着白酒术法的施展,一道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陈起身上,陈起却痛苦地嘶叫起来。
文可烟站在一旁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按理说,白酒为别人疗伤之时,虽说会有一些不适,但绝不该疼成这般模样。
可此刻陈起扭曲的面容、惨烈的嘶吼,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文可烟心中疑惑未解,偏头看向站在她身旁气定神闲的羿逸安。
羿逸安神色淡然,若不是文可烟提前知晓他正在暗中控制陈起,单看他这闲散惬意的模样,定是看不出他漫不经心的背后,藏着如此的“手段”。
文可烟终究还是忍不住,压低声音问出了口:“你干的?”
“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?”羿逸安轻描淡写瞥文可烟一眼后,收回视线,理所当然回应道。
文可烟被他一句话噎得够呛,一时无从辩驳。
她让他控制陈起,也不是这么个让他痛苦到死的控制法啊!
而且……他这是干嘛呢?今日戾气如此之大?
转念一想,文可烟很快接受了。
羿逸安可是书中最大反派,他不厉害谁厉害?他不戾气大,还有谁戾气大过他?
若若他当真温良恭俭,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在她慌神间,陈起身上的溃烂已逐渐变好。血肉模糊的伤口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。
当最后一点萤火般的光晕没入陈起体内,白酒轻轻晃了晃,振翅的动作明显迟缓,像耗尽了力气般,歪歪斜斜地朝文可烟飞来。
就在这时,羿逸安忽然动了。
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拢,步伐从容往前踏出一步,恰好将白酒隐没入文可烟腕间手镯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,所有的秘密都被他护在了身后的方寸之间。
羿逸安独树一帜的身影,让众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他身上。也皆因此,谁也没有留意到,白酒消失去了哪儿。
在所有人关注点都放在羿逸安和文可烟身上时,惨叫至昏迷的陈起睁开了双眼。
陈起与羿逸安的距离分明是最远、最偏的,中间还隔着几张桌椅和几个晃动的影子,可即便如此,陈起在睁眼的刹那感应到了羿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