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再抬头时,羿逸安已径自上了榻,阖目而卧。
文可烟凝视着他的侧影,室内一片沉寂。她心中浮出许多疑惑,却终究没有开口,实在没了心力去深究羿逸安此刻的反常表现。
现下文可烟连自己的方向都还没找准,又如何处理得好羿逸安的?
就这么,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在这静谧的空间里,各自怀着心事,相安无事地睡了一觉。
几方角落里,几盏烛火默默燃烧着。
可谁也没有在意这些烛火,也没有起身熄烛,任由其独自却又齐心协力地这略显冷清、黯淡的厢房增添唯一且温暖的光亮。
*
翌日醒来,整个客栈似乎被阴霾所笼罩。
回廊里,脚步声都变得沉闷许多,路过的客官与堂倌虽对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并不知情,却也被这股凝重的氛围所感染,放轻了动作,连交谈声都低了几分。
羿逸安和文可烟的厢房内,两人默契地对昨夜只字未提,一切如常。
文可烟端坐在铜镜前,执其木梳,任由梳齿穿过如瀑的青丝,一下又一下,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羿逸安。
羿逸安此时正坐在一旁的桌前,桌上放着半杯未喝完的茶水,早已没了热气。他一只手搭在膝上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目光落在虚处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这种安静无言的状态持续了许久,文可烟忽然轻拍额头,想起还有四分之一的人物小传没来得及看,于是紧急唤来系统:“系统,现在兑换礼物。”
【好的,宿主,正在为你调取第二部分的人物小传……】
文可烟盯着眼前浮现的文字,快速浏览起来。不过片刻,她便大致看完了内容。
后续的故事里,羿逸安被段悦心和夏侯景两人带着处理关于陈起的案件,可书中他们的经历与当下截然不同,他们并没有来到冥界。而所有证据指向小闷墩,案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不了了之,直接断了案。
其中疑惑的点儿是,书中竟记载着段悦心从衙门手中救下了小闷墩,原书第二部分也就在此处戛然而止。
文可烟心存疑虑,又耐着性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一遍。这一次,当真让她发现了先前忽略的细节。只是这线索,并非是关于段悦心内心对小闷墩的想法,而是关于羿逸安娘亲。
时光回溯至六百多年前。
那日阴云密布,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飘散。一名素净典雅的女子不知因何,神色匆匆从魔界出来,脚印落在土地上,凌乱又急切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,几缕碎发紧紧贴在脸颊上,她也顾不得管,只是埋着头,继续赶路。
当她奔至魔妖交界处那片幽深的树林时,四周愈发静谧得可怕。唯有急促的脚步声,混杂在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里。
就在这时,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,她猝不及防地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绿衣女子撞了个满怀。
那绿衣女子生得灵动秀美,翠绿的衣裙在阴沉雨幕中宛若一片新生的嫩叶,为这阴云密布的天地平添了几分生机。她腰间系着的银铃随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两位女子皆是一怔,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,随即都低下了头,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歉意。
就在低头的一瞬,羿逸安娘亲余光瞥见草丛里闪过一抹微光。
她俯身便要拾起,指尖触到那物件的刹那,微微一颤,整个身子都稍有停顿。
那是个精致的木雕,纹理细腻,触手生温。一丝异样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,却仍是稳稳拾起。
绿衣女子因为感受到了善意,抬眼多打量了羿逸安娘亲几眼。她张了张嘴,却在称呼上犯了难。她脑中闪过人间“夫人”的称呼,是对嫁了人的女子的称呼。
眼前女子云鬓未绾,显然尚未出阁,可那通身的气度又让人不敢怠慢。她思忖片刻,轻声试探:“不知是否唐突……我便唤你一声姐姐可好?”
羿逸安娘亲方才的焦急在此刻与绿衣姑娘的相处下轻松些许。她可知晓这位绿衣女子定是比她年年轻许多。但此刻实在不便表明身份,便只浅浅一笑,算是默许。
绿衣女子继续开口:“姐姐,还是莫要在此逗留,赶紧回家吧,听说这儿好像不太太平。”
这话正说中羿逸安娘亲的心事。她捏紧手中的木雕,随后递到对方面前,轻声反问:“姑娘也是。这木雕……是你的吗?”
绿衣女子这才低头,眼神闪过一瞬迟疑。片刻后,她展颜一笑,“……多谢姐姐,看姐姐似乎很喜欢这支木雕,既如此有缘,我又喜欢姐姐,不如就当做见面礼赠予姐姐吧。”
自此,羿逸安娘亲多了一支如树枝一般细的木雕。
看完,文可烟发起了呆,她想不明白原书中这突兀的一段究竟留存着怎样的深意?又为何会出现在人物小传里。
“笃笃笃”,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