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可烟与身侧的羿逸安交换了一个眼神,见他依旧神色淡漠,却几不可察地颔首。她心知再吓唬下去,只怕是这小闷墩要疯了。
“他们刚刚……后面……还在,我还看见……”小闷墩伏跪在地上,身体抖如筛糠,语无伦次地喃喃,时不时一惊一乍往四周看去,眼中满是恐慌。
“我看见他……毁容了,他自损一千,也要至我于死地!”小闷墩说到这儿,逻辑突然清晰,激动得双手在空中乱挥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。
“他——”文可烟故意拖长声线,眼神笼罩住小闷墩,“是谁?”
“他是……”小闷墩刚要脱口而出,却在撞上文可烟视线的那一瞬间,忽地住了嘴。
“你还想独自……”一旁的羿逸安适时开了口。话音未落,小闷墩急切打断:“我说我说!是……是陈起。”
文可烟与羿逸安再次默契地飞快对视一眼,只一秒,又各自垂眸凝视跪在地上的小闷墩。
文可烟她状似随意地把玩着衣带,语气轻缓:“陈起是谁?你看上去……好像很怕他?”每一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,带着不动声色的心机,一步一步引导小闷墩说出真相。
小闷墩闻言,身子立马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
“不说?”羿逸安薄唇轻启,只言简意赅的两个字,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固,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,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压下。
小闷墩瘦弱的身躯在这无形的威压下抖得愈发厉害。
他猛地抬起头,涕泪交加地喊道:“招,我招!”
“我……”小闷墩张了张嘴,却又顿住,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。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,竟比刚刚逃命时流得还要多。
良久……“……设计了他,将他害死,他现在找来了!他现在找来了!”小闷墩越吼越大,与最初声嘶力竭的嗓门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文可烟不为所动,冷静地向前一步,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:“你如何害他的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小闷墩支支吾吾,半天吐不出一个言子。
就在此时,一旁的羿逸安忽然动了。他并未开口,连眼神都没留给小闷墩分毫,随即伸手揽过文可烟的手腕,转身便要离开。
文可烟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量带走,身子根本不稳,脚下踉跄了好几步,整个人不由自主跌向羿逸安身侧。
而羿逸安像是早有预料,稳稳站在原地,手臂不着痕迹地扶住了她。力道恰到好处,并未让文可烟感到任何疼痛不适。
文可烟心中微微一动,忍不住抬眼看羿逸安。那张侧脸依旧冷峻,看不出情绪。
又或许,是她想错了。羿逸安他本就能力超凡,行事从容不迫,这一切不过是他掌控全局的自然反应。
他们这一转身,小闷墩彻底慌了神,心中害怕到了极点。他一咬牙,一鼓作气,将事情全抖了出来:“是有人指使我带他去那个地方的!我没想到他会死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死啊!”
只怕是这一日被陈起开了鬼眼,小闷墩是真被折磨至疯魔,精神濒临崩溃了,说话的模样神神叨叨的。
“然后呢?”文可烟从羿逸安身侧退开一步,追问后续。
小闷墩被文可烟的冷静的语调唤回几分神智,“然后……然后,那人又让我夜半去了一处小巷,扔一样东西……我那时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,也没多想就照做了。”
好了,事情的大致脉络也出来了。小闷墩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小喽啰,先是被教唆着去拿羿逸安的魔印,后又被诱骗陈起去了特定地点,最后导致陈起被杀害。
陈起死不瞑目,于是将小闷墩拖入冥界,对他展开报复。在这个过程中,陈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为小闷墩强行开了鬼眼,让他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之中,饱受煎熬。
看来要找到幕后之人,任重道远啊!
不过,很快,文可烟又在内心默默安慰自己。没事没事,撑过两月之期。这个期间只要羿逸安没有遭遇不测,一切都可说。
“砰,砰,砰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阵断断续续、有间隔的诡异响声由远及近……
随着声响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文可烟不得不从思考的状态脱离出来,转而将注意集中到这奇怪的声响。
“他来了,她来……”小闷墩的声音越来越小,情绪却越来越激动,直到“砰”的声音中断了一拍,小闷墩彻底噤声,连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,全身哆嗦着,迅速缩成了一团。姿态熟稔得好似这短短一日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