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与歉意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可最终还是匆匆离去了。
文可烟望着大娘远去的背影,有些迷茫。
就在此刻,陈起那双诡异与死气的瞳孔,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。惨白的眼白死死挤压着中间的瞳仁,无形之中给人压抑又阴森的感受。
而方才,被大娘那双正常的双眼注视时,与陈起那眼白与眼仁比例失调的怪异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这样强烈的反差,反而让文可烟关于陈起异常瞳孔的记忆愈发清晰起来。
文可烟随着大娘的身影,目光缓缓移向队伍的末端。
只见队伍排得整整齐齐,鬼魂们一个挨着一个,安静地等待着,没有丝毫的喧闹与混乱。
想不到着荒序无度的冥界还有这样一番规矩排队的景象。
“怎么?”羿逸安见文可烟迟迟没有动作,走到文可烟身边,问道。
文可烟依旧盯着队伍末端,眼神有些空洞,无意识地回答:“我只是在想,那位大娘明明活着却仍要闯冥界的原因。”
“她是鬼魂。”羿逸安定然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鬼魂?她已经死了?”文可烟终于将视线从队伍末端转向羿逸安,不可思议道。
羿逸安垂眸,目光扫向地面,复又抬头望入文可烟眼中,“已死之人,断不会再有影子。”
文可烟懵了瞬间,脑袋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下。她急忙转回头,目光在地面上一一扫视。其中的影子少之又少,稀稀拉拉地分布着。
随后,视线移向那些排队鬼魂的面容,仔细逡巡着每一张脸。
“那为何只有陈起……”文可烟稍微停顿一下,斟酌用词:“有鬼魂之相?”
羿逸安困惑一秒后发问:“何为鬼魂之相?”
文可烟顿时汗颜,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词语是否正确,但情急之下就这么脱口而出了。
“你没发现陈起的眼睛异于常人吗?他的眼白多得过分,几乎要把瞳仁挤没了。”
“……不曾留意。”羿逸安皱了皱眉头,沉吟片刻,“也许是他生来就是如此。”
文可烟轻轻摇了摇头,心底并不认同羿逸安的想法,目光继续在那群规矩排队的鬼魂面容上游移。
羿逸安觉得陈起眼白眼仁比例失调是天生如此的想法,文可烟并非没有考虑过。毕竟这世间怪事层出不穷,很多事情的确不能仅凭表面就仓促下定论。
只是,诸多事情的蛛丝马迹与线索指向,并不如羿逸安所想那般简单。她总觉得陈起的情况绝非表面这般单纯,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些更为隐蔽、更为深层的原因。
“你瞧,那个转过头正在和后面说话的鬼魂,他的眼白也多得奇怪。还有那个身旁站着一个小孩的鬼魂,也是同样的情况。你再仔细看看其他鬼魂,像这样的不在少数。”文可烟一边说着,一边小幅度用眼神以及面部表情“指”着那些被她点出的鬼魂。
羿逸安眼珠滑动,随着文可烟隐晦的指引,一一扫过那些被点出来的鬼魂,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这种情况的确不少。
文可烟沉吟片刻,继续分析:“而且陈起若本来就长这样,那日我们在小闷墩门口听到的闲言碎语,就不会只议论陈起的异常外出。人们谈论八卦,往往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异于常人的容貌,可他们只字未提。这说明,陈起生前并非如此。”
“那你觉得他们这样,是因何而起?”羿逸安回过神来,专注看向文可烟。
“那自然就要找到小闷墩了,说不定,从他那里能得到一些关键线索。”文可烟语气轻缓,却莫名笃定。
“你想查明人间那些案件?”羿逸安闻言,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。
这时,文可烟朝羿逸安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似有千言万语,却又欲言又止。她在心中默默念叨:“这还不都是为了你,要不是为了你的性命,我至于这么劳累吗?”
不过,她终究还是将这层深层原因咽了回去,只是轻轻别过头,避开关窍,嘴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,“你不觉得……蛮有意思的么?”
正说着,队伍最前端忽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鬼影幢幢、熙攘交错间,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出。在她走出的刹那,其间被鬼魂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后方,隐约显露出来一角景象。
内场那扇寻常的门户旁,竟一左一右站肃立着两名鬼侍。
这排场……
阿轩公子如同其名,当真是位贵介公子。也难怪外场这些或许散漫的鬼魂会这般规行矩步,想来接是慑于阿轩公子的威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