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不明白,眉头紧紧锁起,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各种念头快速涌来,又迅速退去,只留下一片茫然。
可即便如此,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,他觉得他不该放任不管。无论是从小耳濡目染,爹爹和娘亲之间那种相濡以沫、不离不弃的深厚情感,还是看着眼前身为他妻子的文可烟,他都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对她置之不理。
他直起身来,迅速瞥开视线,不再看文可烟。同时,他将手负在身后,手指紧握成拳。
“你不怕他们死,那就去说。”
文可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歪着头有些不解,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问话的同时,脑子不停地转动着。某一瞬间,她突然顿悟过来。
是啊,她若是昭告了天下,他大可以把那些人都杀得一个不留?如他从前那般,毫无人性,毫无善心,所过之处,只余死寂与绝望。
其实,文可烟并不慈悲,在这个陌生的世界,她手无缚鸡之力,术法更是啥啥啥都不会,让她去救那些和她毫无瓜葛的人,她就算想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可要是因她之口,让一群人白白丢了性命,这太过沉重,她根本不敢,也背负不起。
嗯?不对啊,她刚刚不过是知晓了一个根本威胁不到羿逸安的秘密,怎么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,一副被严重威胁到了的样子,这般狗急跳墙!
不对劲,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……非常不对劲,特别不对劲!
嗯?不对不对,文可烟用力摇了摇头,她不该想这么多,还是远离是非,安静等死即可罢。
刚想到这儿,羿逸安的声音划破了这短暂的寂静,传入文可烟的耳里。
“赶紧回净地,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文可烟闻言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净地好像没了。”
羿逸安扫了她一眼,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“嗯?”
这声音一出来,周围的气息都瞬间凝固了。可文可烟却一点儿也不害怕,她微微仰起头,平静而无畏。无非就是腿又多软了几分,但能奈她何,她反正早就已经坐下来,也不怕会摔倒了。
她语气平淡而从容,说:“就是……我今天出来,将簪子和吊坠都带了出来。”
剩下的话不用她多说,她相信以羿逸安的聪慧,肯定能理解她未尽话语的深意。
九尾狐簪和九尾狐吊坠合在一起就能搭建成一个极美好的净地,也能收回,这事儿羿逸安当然知道。这也是他为什么将簪子留在文可烟身边的缘由。他是想着待到万不得已之时,她能带着簪子离开净地,在另一处安全之地重新建立净地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文可烟竟会提前出来,以至于提前牵动了九尾簪坠的合力。
现下,若是让她一个人将净地再次引出来,恐会引起不小的波动,更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况且……且不说这个过程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,就她那点术法,根本不行。
也罢,只能等会儿他亲自将她带离这血腥之地了。
羿逸安眼神一凛,神形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就在这时,幻境堪堪破裂开来,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成昏暗的样子。那根被幻境隐藏起来的“柴火”又显现了出来。
当然,大长老这个糟老头子也依旧站在不远处,用阴狠的眼神盯着文可烟。
看样子,大长老并不知晓羿逸安刚刚将自己带进了私密空间。
只是……这味道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呢,越来越浓稠。这私密空间真的不能升级,屏蔽一下嗅觉吗?
文可烟内心抱怨时,不经意间晃眼一看,那滩顺着地面流淌的小血溪,正慢悠悠地朝着她的方向蔓延而来。
眼看着还有十厘米就要抵达她的鞋底了,原本绵软无力的双腿陡然活了过来,文可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也顾不得许多,手脚并用,三下五除二直接一下子蹦到了羿逸安身上。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,脚不沾地将全身重力都压在了羿逸安身上,整个人活脱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住羿逸安。
可……她虽然躲过了小血溪的“残害”,却忽略了羿逸安身上更是泥泞不堪,血迹斑斑。他身上黏腻的血迹正透过薄薄的衣衫,一点一点沾染到她的身上。
传递间,她竟还感受到了温温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