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静静地在床边站立了许久,他在观察着她每一次睫毛的颤动的弧度,每一次呼吸的节奏,从各种细节中判断她是否真的已进入梦乡。
文可烟再一次眨眼,又长又密的睫毛,在烛火的映照下,阴影由浅入深再到浅。
就在这时,羿逸安冷不丁地开口了,他的声音宛如从冬夜溜了一圈才飘出来,刺骨而冰冷:“你去哪儿了?”
文可烟吓得浑身一激灵,猛地转身,那双清澈的眼眸与羿逸安那深如寒潭的双眸在半空中碰撞。
此刻的他,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无形之中,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可文可烟却能感觉到,在这冰冷之下,似乎隐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,就像冰层下被丝丝暖意凿裂的一小点暖流,虽微弱却不可小觑。
羿逸安缓缓俯下身来,动作优雅却又很有压迫感。紧接着,他掀起锦被,似乎是准备上塌。
一股熟悉的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寒意,瞬间将文可烟包围。
文可烟刚刚泡过温泉,身上的热气还未完全消散,白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红晕。因此,此刻羿逸安身上的寒气对她来说存在尤为明显,她身体应激般地轻颤了一下。
面对羿逸安的连续逼近,文可烟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山雪地之中,四面寒风呼啸而过,吹得她思绪被都被冻结,变得迟钝而难以运转,只剩下本能反应。
“带白酒去泡温泉了。”
羿逸安的动作明显一顿,晃眼间,目光不经意落在文可烟刚刚因慌乱间扭动时,不小心掀起的衣料而露出的胳膊上。
淡淡的细小红痕在文可烟白皙的手臂上尤为明显,像是最高处的雪山上唯一的颜色,在一片洁白中分外显眼,又格外刺眼。
他几乎是眨眼间就扯过她裸露的手臂,动作很是急切,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,放轻了力度:“怎么回事?”
文可烟只觉周身的侵略气息太强了,她下意识后缩。
羿逸安眼中是文可烟从他手中后退缩手臂的画面,只一息,他便松开手中力度,没多说什么。
他见过很多魔族情侣在街上牵手,亲密无间的样子让他以为妻子是不会在意夫君的触碰。可如今看来,是他想错了。
在羿逸安放手后,文可烟另一只手的指尖直接搭在刚刚羿逸安触碰过的手臂上,好似这样就能遮掩住什么。可她全然忘了,自己两只手臂上都有细小红痕。
“被树枝划到了。”
说完,文可烟觉得有些说得简单单薄,又补了一句,“路上太黑了。”
羿逸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,随即悄无声息地藏匿于眼底。他的目光在文可烟身上停留了片刻,似是在考虑着什么,又似是在探寻着她话语背后的真相。
沉默在此刻尤为突出。
半晌,羿逸安不动声色地问:“可有听见奇怪的声响?”
文可烟一愣,并不清楚羿逸安这样问的目的。她微微歪头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她觉得自己今日可能有些敏感,听着他的话,总能联想到今日在温泉的遭遇。也总觉得他的问话别有深意,像是在试探着什么,又像是在暗示什么,可她完全猜不透。
就在文可烟满心纠结于羿逸安的话语时,她忽觉鼻息间总有股若有若无的气味。
那味道起初十分微弱,似有似无地在不经意间萦绕在她鼻尖,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变化。
可随着羿逸安的靠近,那股香气愈发浓郁,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。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,微微的,是一种她似乎闻过却又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气息,混着一分难以捉摸的诡异。
在某一瞬间,从飘散的气味中,文可烟鼻尖嗅到了一丝更为熟悉的味道,很细微,很细微。
是她在温泉边闻到的奇怪味道,那个不属于魔界的鬼血之味。
也许是因为她特别闻不惯那恶心的味道,哪怕只有一丝细微的气息,她也能敏锐地发现。
这细微的味道本应在温泉那儿消散无踪,但此刻却如此清晰地萦绕在她的鼻尖。
文可烟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,可能是刚才在温泉边被那味道熏得犯恶心了。但再仔细一想,羿逸安来之前她分明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,又为何……
“没有。”文可烟的声音平静而克制。
她转过身去,背对着羿逸安,原以为这样能隔绝那股怪异的气息,可那味道却如影随形,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。
很奇怪,难道是因为她今晚闻太多了,闻出幻觉了?
犹豫片刻后,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,手指轻轻捏住一旁锦被的边角,将锦被拿起捂住自己的口鼻。
锦被被她虚虚地搭在脸上,只露出一双水汪汪而又不甚舒服的眼睛,看起来娇俏又惹人怜爱,一点也不刻意。
可好生怪异,就算她不呼吸,也能闻见那一丝又腥又臭的味道。
“……”
倒有点无孔不入的意思在。
鼻息间的味道不断刺激文可烟的嗅觉神经,她的脑海中的念头也不断,甚至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而大胆的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