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逸安见状,指尖微动,一股柔和的力量悄悄散开。房间内的烛火应令而灭,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。
这下,文可烟真的与这寂寥的夜色,这无望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。
羿逸安再次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后山那边有一方温泉,你多去泡泡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他顿了顿,再次补充:“对你肩上的伤口有帮助。”
黑暗中,文可烟的双眼悄然睁开,黯淡无光的眼眸中,此刻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。
伤口很疼,真的很疼,在她肩头……
可她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。
这份平静,并非出于愤怒或赌气。而是文可烟觉得她已然在羿逸安面前毫无保留地坦诚,将那颗想死的心,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。
可他依旧视而不见,依旧“见死不救”……
世态炎凉,人心难测……这些她不是早就清楚了吗?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,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淡薄如纸,她又何苦奢求他能懂她、怜她?
可即便理智如此,当这一切再一次真切地发生在她身上时,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寒。
她想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能皆大欢喜的事,他却始终不愿意做。他没有选择让她死,而是选择了所谓的“一线生机”,甚至装模作样地将那狐狸簪子递给她。
原来,一条命,不如一颗所谓的毒药。
*
是晨,天边存着一抹未出尽的晨光。
羿逸安从床上坐起身来,丝绸的寝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,露出一小片肌肤。他下意识地转头,向文可烟投去目光。
文可烟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,只是她的发丝比昨日凌乱,脸色也比昨日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,连嘴唇也开始泛出淡淡青紫色。
羿逸安闪过一丝愕然,眉头微微皱起,他觉得文可烟有些不同寻常,可具体哪里奇怪又形容不出来。
她太安静了,安静过了头。
周遭的空气隐隐流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,文可烟似有所感,淡淡地掀起眼睑,一眼便瞧见羿逸安的目光正定定地停在她枕边的九尾狐簪上。
“不愿意就拒绝,没人逼你。”
文可烟的声音又冷又硬,说完,她便闭上了眼,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了那紧闭的眼睑之后。
室内也在这一刻陷入一片沉寂。
羿逸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此刻冷漠与无情在无声蔓延。那属于魔尊令人胆寒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,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净地都被他的低压所笼罩。
可下一秒,他的神色却黯淡下来。
他没做到。
爹爹从来没有拒绝过娘亲,无论娘亲提出什么要求,爹爹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娘亲。在爹爹眼中,世间再多再好的一切,都比不上娘亲的一个心愿。
突然,羿逸安开口,那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般,沉闷又干涩。
“两个月。”
文可烟置若罔闻,掩在眼皮下的情绪像是被冰封了一般,毫无反应。
“两个月后,本座就允你死,无痛楚之扰。”
文可烟掀起眼帘,眼底的雪终于有一丝消融,目光幽幽地望向羿逸安,安安静静地,没有说话。
两个月?
为什么是两个月呢?
是给他两个月时间来找“一线生机”背后隐藏的隐秘机制吗?
须臾,她目光轻轻一转,落到她枕边的九尾狐簪。她微微动了动手指,示意羿逸安拿走那支九尾狐簪。
羿逸安淡淡瞥了一眼九尾狐簪,随即收回视线,站起身来,背对着文可烟。
“我今夜有事,白酒跟在我身边不利于它的伤势恢复。”他微微仰起头,神色淡然。
这本该是带着几分恳切请求意味的话语,换做旁人来讲,或许还会流露出小心翼翼、诚惶诚恐的模样,生怕说错一个字、做错一个动作,就惹得对方不悦。
可,当这话从羿逸安口中说出时,却别有一番摄人心魄的气场与独特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