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这是花朝节的甜品……”
玉老板再次轻步趋入,锦袍下摆随着他恭敬跪地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。侍女们利落地撤去残席,接着,一盘盘精致绝伦的饭后甜品便如艺术品般次第摆上紫檀木桌:
“蜜浮酥柰花”形似初绽的白梅,花瓣层层叠叠,酥皮轻薄如翼,仿佛风一吹便会散落;“酥油鲍螺”则圆润饱满,螺壳纹路清晰可辨,色泽淡黄,透着诱人的光泽;“春水生”以琼脂凝冻而成,清澈透明中悬浮着几粒嫣红的樱桃,宛若春水初生,生机盎然;“桂花酥酪”表面撒着细密的桂花碎,乳白中带着点点金黄,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与桂花香;“樱桃煎”则将樱桃去核,以蜜糖熬煮,晶莹剔透,酸甜可人;“乳糖狮子”更是栩栩如生,鬃毛根根分明,眼神灵动,竟让人一时忘了它是能入口的甜品。这般玲珑剔透、巧夺天工的模样,纵是见惯了皇宫大内珍馐的人,怕也要忍不住击节赞叹。
“公子,奴才为您……”
玉老板呈上建安快马加鞭送来的“北苑贡茶”,茶饼色泽墨绿,隐隐有龙凤纹饰,欲亲自为王爷斟泡。八王爷却只是淡淡挥了下手,玉老板心领神会,屏息敛声地悄然退下。
此刻,飞燕正全然沉浸在说书人那“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的精彩桥段中,柳眉微蹙,时而屏息凝神,时而嘴角轻扬,那专注而生动的侧颜,在窗外透进的暖光下,美得如同一幅精心勾勒的仕女图。
八王爷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,眸中漾满了化不开的欢喜与柔情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。他执起小巧的银匙,轻轻挖起一勺“蜜浮酥柰花”,温柔地递到飞燕唇边。
飞燕正听到关键处,并未留意,只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。那甜品一入口,清甜的香气与酥糯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,如一股暖流般萦绕舌尖,直甜到心坎里。她这才回过神,侧过头,一双杏眼亮晶晶地好奇问道:
“这是什么呀?竟这般好吃!”
当她看清八王爷手中端着的甜品,以及满桌那些精致得仿佛不是食物、而是稀世珍宝的点心时,不由得惊得轻呼一声。京城中哪家高档酒楼、有名的甜品铺她庞飞燕没有光顾过?宫廷御厨的手艺更是随时可以品尝,可眼前这些甜品,无论造型的奇巧,还是口味的醇美,都已是极品中的极品。
飞燕本就嗜甜,此刻看着这些栩栩如生、引人垂涎的甜品,一双眼睛都快放出光来,不由得被深深吸引。
八王爷见她这般喜欢,眼中笑意更浓,柔声道:“喜欢?那我们就把这里的厨子带回府中,日日为你做!”
“俨,喜欢的东西那么多,你总不能什么都一股脑儿带回京呀!”
飞燕娇嗔着,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。
“怎么不能?”八王爷握住她的手指,眼神无比认真,“只要是你喜欢的,本……我都想办法带回京中,让你日日都能欢喜。”
“话说那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,动弹不得……”
正在这时,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再次传来,飞燕的注意力立刻又被那“逃不过如来佛手”的宿命感所吸引,她轻叹一声:“哎,孙悟空纵使有七十二般变化,通天彻地的本事,到头来也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……”
“飞燕,”八王爷握紧了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,沉稳而有力,“你放心,我会为你撑起一片天,护你,护我们未来的家,世世代代都安宁顺遂,再无风雨。”
四目相对,彼此眼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,两人相视而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飞燕!”
八王爷端起刚沏好的北苑贡茶,宠溺地递到她嘴边。飞燕浅啜一口,那醇厚的茶香混合着独特的花果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她眼睛一亮,立刻道:
“好香!这是‘北苑龙凤团饼’?”
“你呀,鼻子真灵!”八王爷刮了下她的琼鼻,语气中满是宠溺。
“都说江南富甲天下,尤其是这平江府,连王公贵族都心向往之,文人墨客更是钟情呢!”
飞燕环顾四周,由衷感叹,“这里真是应有尽有,连茶点都这般讲究!”
“这些,都是你的。”
八王爷笑道,“飞燕,时辰不早了,晚上有提花巡游,还有放花灯的习俗,要不要去看看?听书嘛,我们明日再继续,可好?”
“好!我们也去提花巡游!”飞燕闻言,立刻兴奋地应道,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突然,她又蹙起眉头,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还是算了,折腾了一整天,你的身体……”
她差点忘了,八王爷还是个“病人”。
“无妨。”八王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眼中带着一丝狡黠,“有你在身边,我早就好得差不多了。况且,晚上的提灯巡游,可是江南花朝节的高潮,与京中截然不同,你一定会喜欢的!”
“真的?”飞燕兴奋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满是期待。
“假的!”王爷故意板起脸,逗她道。
“琪瑞!”八王爷一声令下。
“是,公子,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了!”
琪瑞上前一步,恭敬回禀。为了防止下午扑蝶时那种拥挤的状况再次发生,他早已命侍卫队提前清出了一片水域,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飞燕,走啦!”八王爷拉起飞燕的手,脚步轻快,难掩心中的喜悦。
“公子,慢走!”门外候着的玉老板连忙跪地,一路恭送二人出了得月楼。楼中的达官贵人、掌柜伙计、婢女仆妇见此情景,无不暗自纳闷:“这究竟是哪路贵人,竟让玉老板如此恭敬?……不过看这阵仗,好生侍候着总没错!”
夜幕降临,平江府的湖面上早已是灯火点点,热闹非凡。各式船只穿梭往来,既有达官贵人乘坐的雕梁画栋的大船,也有商贾小家摇橹的灵巧小舟。
船上的男男女女皆簪着时令鲜花,手中提着各式各样以鲜花点缀的灯笼,一边悠然游湖,一边将手中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。更有许多怀春少女,趴在船舷边,伸出玉手去捞那些漂浮在湖面的鲜花灯,捞起一盏,便迫不及待地查看灯中藏着的字条。
原来,在江南,未婚男女都会将自己心仪之人的名字、或是对未来如意郎君的期盼与心愿写在花灯里的纸条上,这些漂在水上的花灯,竟也成就了不少美好姻缘。即便是穷苦人家的女孩,租不起船只,也会在河边虔诚地放花灯、捞花灯,寄托着朴素的愿望。
飞燕和八王爷乘坐的是一艘宽敞华丽的大船,船后还跟着数十条小船,上面满载着侍卫,悄然护卫。寻常百姓只当是哪家豪富出来游花灯,并未多想。
“俨,你看!都这么晚了,这里还这么热闹!”
飞燕兴奋地站在船头,晚风拂起她的发丝,她指着河面上漂浮的无数鲜花河灯,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,
“这些灯竟然是用鲜花做的,不是普通的河灯……江南人可真会享受,真会玩!”她心中暗暗称奇。
“俨,他们为什么要在河里捞这些花灯呀?”飞燕好奇地问道,小手指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“这些漂在河面上的鲜花灯里,都藏着未婚男女的秘密呢。”
八王爷揽着她的肩,柔声解释道,“他们会写上心仪女子的名字和自己的心愿,捞到花灯的人,若是对上了眼,据说便能缔结一段好姻缘。每年,这些河灯都帮不少人找到了归宿呢。”
“那我们也捞!”飞燕顿时来了兴致,跃跃欲试地卷起袖子。
“飞燕!”
八王爷故意板起脸,佯装不悦,
“你的夫君就在身边,难道还想捞到别的什么‘情郎’不成?”
见王爷“生气”了,飞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环住他的胳膊,撒娇道:“才不是呢!我只是好奇里面都写了些什么愿望嘛,我身边有这么好的如意郎君,怎么舍得不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