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动手,绝非良策。
贤皇贵妃的一番折腾,让景宗皇帝感觉离死亡又近了一步,剧烈的咳嗽声从喉间传出,震得他浑身颤抖。
身旁的十九公主怯生生地走上前,学着王忠公公的样子,为景宗皇帝轻拍后背。
待咳嗽平息,景宗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不满三岁的女儿,心中疑窦丛生,她当真是太昊王朝的紫微星吗?
一个三岁的孩童,如何能坐稳那龙椅,镇住虎视眈眈的朝野?
若是自己正值壮年,哪怕再年轻十岁,给他十年时间,他定能亲自教导这位“紫微星”,将江山稳固。
可如今,外有木塔王朝步步紧逼,内有几位皇子虎视眈眈,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咽气的那一刻。
难道,太昊王朝,真的要毁在自己手中了吗?
“去……宣……宣明承伯……来见朕。”景宗皇帝每说一句话,都要喘息许久。
王忠领命,正欲转身前往宗人府,却被景宗皇帝叫住。
“先……把明承德……找来。”
不多时,明承稳步入寝殿,走路依旧一瘸一拐。
景宗皇帝在宫人搀扶下,勉强坐起身,喝了一口药,精神看起来稍好了些许。
“你的腿有伤,免去跪拜,赐座。”
“儿臣……可以。”
明承却固执地跪倒在地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整套动作严谨合规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景宗皇帝看着他,心中百感交集,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难受。
并非心疼他的身体,而是感叹,二十余年光阴,竟弹指而过。
明承小时候,是出了名的“笨”。
不是痴傻的笨,是那种精得过头、算计入微的“笨”。
十一二岁的年纪,便能揣摩透人心意,旁人一个眼神,他便能把对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,还洋洋得意地凑上前问:“父皇,儿臣说得对吗?”
聪明,却用错了地方。
若把这份聪明用在背书治学上,他定会十分喜爱,可若是用在算计手足、揣摩圣意、搅乱朝堂,那便是愚蠢。
“安溪山遇刺,明承曦与明承伯之事,是你安排的吧?”
景宗皇帝的声音,平淡无波。
明承的头缓缓低了下去。
“废太子明承伯府中的巫蛊小人,是你偷偷放的吧?”
明承直接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没有半句解释,便是默认了罪行。
“还有,明承曦所中之毒,也是你做的吧?”
“儿臣……没有对明承曦下毒。”
这是明承主动辩解的第一句话。
不是他做的,那便另有其人,景宗皇帝选择相信他的话。
“你是好孩子。”
“父皇,儿臣不明白。”明承猝不及防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,“儿臣不明白,您为何……从来不喜欢儿臣。”
“您不喜欢儿臣,从小到大都是,就因为儿臣的母族卑微,儿臣的王妃也出身寻常。”
景宗皇帝眉头微蹙,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:“你一直,是这么想的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明承的声音,带着几分哽咽,“明承遥的女儿身份,您早就知晓,却依旧让她做英王,这不就是忌惮齐家在朝中的势力吗?还有明承懿,将他立为太子,不就是因为他的舅舅是户部尚书吗?明承曦能掌管京城防务,也是靠着齐家的扶持!父皇,您不觉得,您太偏心了吗?”
景宗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心中只觉可笑,这明承,终究还是太蠢了。
“一个帝王,是绝对不会忌惮任何人的。”
他登基多年,早已将朝中大权牢牢掌控在掌心,何惧一个家族?
当年的“莫半朝”莫家,权倾朝野,又如何?一道圣旨,便让莫家从太昊王朝彻底除名,连根拔起。
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明承,心中暗自冷笑,笑他的愚蠢与短视。
“只有你们这种人,才需要依靠旁人的势力。
权力,从来不是谁赐予的,而是要靠自己挣出来的。你借助他人势力起家,到头来,必然会受他人掣肘。”
明承的脸上,从困惑不解,瞬间变成了瞠目结舌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朕一直,对你寄予厚望。相信你能做好朕为你安排的一切。还有,你是朕的儿子,朕怎么会不喜欢你呢?”
明承被这番话打动,眼中泛起泪光,心中开始反复琢磨。
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,皇上,这是在拖延时间。
如今京中幸存的皇子,寥寥无几。以皇上的性子,绝不会选一个年幼的孩子,去面对眼下这风雨飘摇的朝局。
那么,除了自己……
还有那个被囚禁在宗人府的废太子——明承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