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迫换上道袍,借着为皇族祈福的名义,由钦天监官员引路,秘密入京。
从踏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,明承遥便察觉出异样。
往日先太子薨逝,朝廷虽增兵街面,却依旧市井喧闹,商贩照常摆摊,百姓生计未受太大影响。可如今,全城戒严,百姓不得随意外出,昔日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长街,只剩巡逻士兵的甲叶摩擦声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入宫第一道城门,早有人在此接应。明承遥低头敛目,不敢四处张望,抬眼间,却猝不及防与段袁九对上目光。
心头暗道糟糕,此人素来与她不和,此番撞见,怕是要借机加害。她连忙垂头,紧跟前方道士,一路盯着脚下青石板,默数步数,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行至一处偏殿,众人入内,殿内烛火昏暗,光影摇曳。随行道士纷纷摆开法器,做起法事,明承遥不知该如何行事,怕露了破绽,只得默默退至殿角,缩在阴影里。
“殿下。”
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,明承遥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,险些与来人贴脸。她慌忙后退,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揽住,力道沉稳,不容挣脱。
这般亲密的举动,是两人从未有过的,明承遥一时怔忡,竟忘了反应。
“殿下,随我来。”莫及春压低声音,揽着她快步走入殿后隐秘的暗道。
皇宫之中暗道纵横,有些是明承遥熟知的,有些却隐秘至极,她从未涉足。
见是莫及春带路,她心中疑虑更甚,倒不是怕他加害,而是忧心皇宫局势,皇宫若乱,朝臣必争相站队,无人再顾念边关金矿、民间疾苦。
如今物价飞涨,朝廷迟迟未出手整治,再拖延下去,太昊王朝必生大乱,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。
“莫及春,太子究竟如何了?”明承遥急声追问。
“太子身中奇毒,病重难愈,皇上急火攻心,也已卧病在床。是太子特意下密令,将殿下接回京,怕朝中生变,才借道士祈福之名掩护。”
明承遥眉头紧蹙,满心疑窦:“好端端的,为何会中毒?是谁下的手?”
暗道狭窄,烛火昏昧,将莫及春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,他语气沉郁,字字砸在明承遥心上:“是郑王所为。”
“他?”明承遥震惊失声,“当初炸药炸得他只剩一口气,竟还能伤太子?”
那日设伏,她本可斩草除根,却见郑王身受重伤,奄奄一息,便心存侥幸,放任其手下将他救走。如今想来,终究是心慈手软,养虎为患。
“郑王回京后,便居于宫中,皇上本想等殿下归来再做处置。
恰逢肃函失守,朝中忙于调兵遣将,无暇他顾,便在此时,太子遭人下毒。”莫及春语速极快,细说缘由,“下毒之人暂无头绪,皇上已下旨全城戒严,严防异动。”
明承遥心神一凛,当即问道:“京城近侍兵权,如今在何人手中?”
“已划归七皇子段王掌控,唯有西山军备大营兵权仍在太子手中。”
明承遥脚步陡然顿住,伸手拽过莫及春,附耳低声吩咐,语气凌厉果决:“你即刻去找王忠公公,命他紧盯段王,但凡他入宫面圣,务必第一时间报与我知。”
稍作停顿,她又补充道,眼神满是肃杀:“再派人盯紧西山军备大营的诸位将帅,若有人生出二心,趁太子尚有话语权,立刻拿下,绝不姑息!”
莫及春将吩咐一一牢记,心中暗自叹服,此刻接回明承遥,实在是最正确的抉择。
唯有她,能在这乱局中迅速理清头绪,稳住京城局面,避免暴乱发生。
穿过狭长暗道,拾阶而上,莫及春轻轻推开一道暗门。门外早有太子亲信等候,举烛看清明承遥,连忙躬身行礼:“英王殿下,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。”
这条暗道,竟直通太子寝宫。
踏入殿内,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腐气,刺鼻难耐。几位侍从守在炉火旁,亲自熬煮汤药,旁边还有亲信寸步不离看管。
明承遥心中了然,这般亲自熬药,严防死守,怕是怕太医院、小厨房有人暗中下毒,才出此下策。
“老十……明承遥……”
床榻方向传来虚弱的呼唤,声气微弱,却满是急切。
从殿门到床前不过数步,她耽搁许久,让病榻上的人再也撑不住。明承曦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,只等她归来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明承遥收敛心神,快步走上前去。
离床榻越近,那股廉价熏香的味道越发浓烈,香中夹着腐气,令人作呕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一只枯槁发黑、青筋暴起的手,缓缓从床帐内伸出,声音沙哑破碎:“老十,过来……为兄有要事,托付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