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决绝的安排,让莫及春心中愈发好奇:究竟是什么东西,值得她以整座王府为赌注?
踏入书房,屋内陈设依旧规整整洁,一器一物摆放得丝毫不乱,显然是经人仔细收拾过。莫及春记得明承遥的嘱咐,目标直指书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。
那处缝隙狭窄,却隐约有异样。他伸手探入,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木块,稍一用力按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一块暗格木盒应声弹了出来。
打开木盒,里面赫然存放着数块未经雕琢的金块,质地粗糙,表面还留着冶炼时形成的细小气孔,并无朝廷官印标识,除此之外,还有几块沉甸甸的金矿原石。
金矿开采后,本应在边境进行简易提纯,去除杂质后押送京城,再由朝廷特设的制造处精炼提纯。
而太昊王朝严禁民间私设铁匠铺,一来是因皇室本就是造反起家,忌惮民间武力,二来,便是忌惮有顶尖铁匠能凭借铸铁之术,从矿石中私自提炼黄金,动摇国库根基。
明承遥藏着这些东西,意欲何为?
莫及春将金块、矿石一一捧在手中,反复摩挲,脑海中纷乱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,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——银楼!只有银楼,才具备私下精炼黄金的条件!
心中既定,莫及春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前往那家熟悉的银楼。
银楼的伙计早已认得他,未加阻拦,任由他径直前往后院。
后院依旧是炉火通红,几位铸铁师正赤着臂膀挥锤打铁,只是往日里常在此坐镇的徐爷,却不见半分踪影。莫及春上前询问,一位铸铁师头也未抬,手头动作不停,淡淡回道:“徐爷这些日子不在京城。”
“他去了何处?”莫及春心头一紧。
“少爷有何要事?”铸铁师停下手中活计,转头看向他,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,“徐爷走前特意交代,您若来,凡事须等他回来再定夺。”
莫及春心中了然,这是防着自己插手。他不动声色,轻呵一声,换了个说法:“也无甚大事,只是工部有一批积压的铁矿石需处理,想来问问徐爷,是否有意接手。”
“朝廷官矿,绝无可能流入民间!”铸铁师脸色一沉,语气冰冷,再未多看他一眼。
“这批矿石并非正途官矿,”莫及春压低声音,凑近一步,“是工部官员为填补户部亏空,私下从关外运来的,承诺事成之后分三分利给接手之人。”
“此事,需等徐爷回来再说。”铸铁师依旧油盐不进。
“那便烦请告知,徐爷何时归京?”
“不知。”
问不出结果,莫及春也不愿自讨没趣,转身退出银楼。只是临走前,他目光扫过炉边刚出炉的金砖,那金灿灿的色泽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,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——银楼,果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回到府邸,莫及春独坐窗前,眉头紧锁,反复思索。明承遥既已知晓银楼的秘密,也清楚自己与银楼的渊源,为何不将这条线索直接呈给皇上?
如今明承德一口咬定,是明承遥私藏炸药害他,太子也暗中派人四处搜捕她。
倘若明承遥能借银楼金矿之事翻身,以她的智谋与手段,定能重获圣眷,重回权力中心。
这其中的关节,莫及春怎么想也想不通。难道真的要等见到明承遥,亲自问个清楚?
“明承遥啊明承遥,你如今究竟身在何处?”
窗外寒风呼啸,卷着碎雪拍打窗棂。
莫及春心中挂念着那个在边关亡命天涯的女子,可这天地辽阔,想要寻一个刻意躲藏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她或许藏在某家偏僻客栈的阁楼,或许趁着夜色在荒野赶路,或许寄身在某个偏远农户的茅舍。
她性子坚韧,心怀仁善,走到哪里,想必都能得人善待。她本就向往平静安宁的生活,如今脱离了这皇家牢笼,或许,才是真正得偿所愿了。
这般想着,本该为她高兴才是。可明知见不到,心底却依旧忍不住为她祈祷,盼她平安,盼她顺遂。
与此同时,边关的坏消息正一波波传回京城。兵部先后派出十批探子前往边境,最终却只有一队人侥幸活着回来,带回的消息更是如晴天霹雳——
“肃函关失守!镇北将军齐渊被俘!大将军王身中剧毒,病情未见好转,军中无主,无奈只得率残部向西撤退五十里,暂避锋芒,保全实力!”
“疯了!真是疯了!”景宗皇帝接到奏报,气得浑身发抖,将手中密折狠狠摔在地上,“那金矿乃是我太昊命脉,怎可能失守,传朕旨意,即刻召师将军火速进宫!”
师将军曾是皇帝的伴读,早年征战边境时身负重伤,一直上书请求致仕,留在京城养老。
等待师将军的间隙,皇帝又将莫及春召至御前,沉声道:“明承遥还留给你什么线索?一并呈上来!”
莫及春斟酌片刻,暂时隐瞒了银楼之事。此事牵扯甚广,打草惊蛇易打草惊蛇,须得寻到合适时机再呈。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块金砖与矿石,呈给皇帝:“陛下请看,这些金砖无朝廷官印,成色纯度远不及官铸黄金。”
皇帝扫了一眼金砖,眼中并无太多波澜,注意力却牢牢被那几块矿石吸引:“这些矿石,你可知明承遥从何处得来?”
“内务府,”莫及春沉声回道,“英王殿下在折子中写明,内务府以采买物资为名义,向元庆酒楼暗中进货,实则是将矿石送入朝廷库房。再由制造处精炼后,以五分利为酬劳,偷偷运出皇宫,流向民间。”
这其中猫腻,一眼便知。内务府借朝廷之名,将矿石顺利运入京城,而后中饱私囊。想来,明承遥定是发现了内务府这等惊天秘密,才会那般执着地向内务府发难,甚至不惜以身犯险。
“呵,”皇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,语气满是讽刺与震怒,“好一个家贼难防!往日国库充盈,些许金银损耗倒也无妨,朕只当是家奴小打小闹,只要不碍着朝政便罢。可如今,连金矿命脉都要被人夺走,这区区几块金砖,倒成了如今最值钱的东西了!”
殿内气氛凝重,窗外风雪大作,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,已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