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枪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，细碎的裂痕顺着窗角蔓延开，像一张狰狞的网，罩住蒋洄池冰凉的四肢百骸。他跌坐在床上，掌心撑着柔软却冰冷的被褥，指腹深深陷进去，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，方才挣扎时牵动的伤口隐隐作痛，混着抗抑郁药残留的昏沉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怀安！”他朝着门口嘶吼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，刚喊出两个字，就被呛得剧烈咳嗽，喉咙里泛起腥甜，顺着嘴角滑落，滴在洁白的病号服上，绽开一朵暗沉的红梅。他想去追，可双腿发软，刚挪到床边，膝盖就狠狠磕在床沿，疼得他浑身一颤，重重跌坐回去。

窗外的子弹呼啸而过，偶尔有流弹打在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，碎屑簌簌往下掉。蒋洄池死死盯着门口，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的地方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执念。他怕，怕蒋怀安像沈慕言一样，一转身就再也回不来，怕这扇门再次被推开时，进来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，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噩耗。
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摸索着去捡方才掉在被子上的手机，指尖冰凉，好几次都擦着手机滑过。终于握住机身时，掌心的汗几乎要将屏幕浸透，他慌乱地解锁，手指在拨号键上哆嗦着，却怎么也按不准蒋怀安的号码。好不容易拨通，听筒里只有刺耳的忙音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宣告着绝望。

“怀安，接电话……求你接电话……”蒋洄池对着手机喃喃自语，眼泪砸在屏幕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。他能想象出楼下的场景，蒋怀安孤身一人，面对数不清的黑衣人，手里或许还攥着那把沾过血的匕首，像一头被困的孤狼，拼尽全力厮杀。可他什么也做不了，只能待在这方寸病房里，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懦夫。

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将他淹没。若不是他一时糊涂，听信了蒋明远副手的鬼话，就不会引蒋怀安入局，不会让他们陷入如今的绝境。沈慕言的死已经成了他心头无法愈合的疤，如今连蒋怀安也要因为他，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中。他想起蒋怀安方才那句“我们是兄弟，是爱人”，想起他掌心滚烫的温度，想起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，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无法呼吸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低沉的呵斥与打斗声。蒋洄池猛地抬起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光亮，他以为是蒋怀安回来了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听见一声闷哼，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撞开了病房门。

是蒋怀安。

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沾满了灰尘与暗红的血迹，额角的伤口裂开得更大了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下巴上，又坠落在地。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，刀刃上沾着乌黑的血，眼神依旧冰冷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与戾气。看到蒋洄池，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，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

“洄池，你没事吧？”蒋怀安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扶住他，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，只是带着薄茧的指尖沾了血，蹭在蒋洄池的脸颊上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
蒋洄池看着他满身的伤，眼泪瞬间汹涌而出，他伸手抱住蒋怀安的腰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哽咽着说：“我没事……你怎么满身是伤？是不是伤到哪里了？很疼吧？”

蒋怀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动作温柔，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：“小伤，不碍事。楼下的人暂时被我解决了几个，但还有不少，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沉了沉，“蒋明远既然敢派人来医院，就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，这里不安全，我们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
蒋洄池靠在他怀里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，这才稍稍安定了些。可一想到外面的枪火，他又忍不住发抖：“外面都是他们的人，我们怎么出去？警察……警察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报警电话接通后，我听到那边说需要时间调配人手，这附近的警力有限，一时半会儿到不了。”蒋怀安扶着他坐好，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，眼底满是心疼，“我刚才绕了一圈，发现安全通道暂时没人守着，我们从那里走，去地下车库，我之前在那里藏了车。”

蒋洄池点点头，他现在什么也不想，只想跟着蒋怀安，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，只要有他在身边，便也有了一丝底气。蒋怀安弯腰，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，动作轻柔，生怕碰疼他。蒋洄池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，将脸贴在他的肩头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熟悉的雪松气息，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。

蒋怀安抱着他，脚步轻盈地朝着门口走去，匕首握在手中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走廊里一片狼藉，散落着破碎的玻璃与血迹，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，气息奄奄。显然，方才蒋怀安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
他们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走去，脚步声放得极轻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，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蒋洄池紧紧搂着蒋怀安的脖子，不敢出声，生怕惊动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。他能感受到蒋怀安的心跳很稳，可抱着他的手臂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想来他也并非表面那般从容。

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，蒋怀安轻轻推开门，侧耳听了听，里面没有动静，这才抱着蒋洄池走了进去。楼梯间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，照亮了狭窄的楼梯。蒋怀安一步一步往下走，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生怕滑倒。

蒋洄池趴在他肩头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轻声说：“怀安，对不起，都是我不好，若不是我……”

“别再说了。”蒋怀安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说过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，这不是你的错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等我们逃出去，就去南方，那里四季温暖，没有这些纷争，我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
蒋洄池鼻尖一酸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多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，多希望他们能真的远离这座城市的阴霾，过上安稳的日子。可他心里清楚，蒋明远一日不除，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。蒋明远那般心狠手辣，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。

就在他们走到三楼楼梯口时，楼下突然传来了脚步声，还有男人低沉的交谈声，是蒋明远的人！

蒋怀安的脚步瞬间顿住，眼神骤然变冷。他抱着蒋洄池，缓缓后退，将他轻轻放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，低声说：“洄池，你在这里等着，别出声，我去解决他们。”

“不要！”蒋洄池拉住他的手，眼神里满是恐慌，“他们人多，你别去，我们躲起来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