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比前几日更浓了,像浸了毒的棉絮,堵在小屋的每一条缝隙里。蒋洄池蜷缩在墙角,后背的鞭伤被潮湿空气浸得发肿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,疼得他指尖发麻。他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纸条边缘被冷汗濡湿,字迹却依旧清晰——三天之期,今日便是最后一天。
门锁突然发出刺耳的铁链摩擦声,蒋洄池猛地抬头,以为是陆子昂又来了,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。然而推门而入的不是阴鸷的黑衣人,而是那个每晚都会出现的黑影。
黑影步伐比往常急促,走到他身边时,蒋洄池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。这次黑影没有立刻拿出药膏和食物,而是蹲下身,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写了两个字:“快走。”
蒋洄池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黑影已经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,插进了他手腕上简易镣铐的锁孔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镣铐松开,蒋洄池活动着僵硬的手腕,伤口撕裂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为什么现在?”他压低声音问,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。海警明明是今晚突袭,现在离开,万一撞上陆子昂的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
黑影没有回答,只是拽着他的胳膊,示意他跟上。蒋洄池犹豫了一瞬,还是撑着墙壁站起来。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抗议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视线也因失血和虚弱有些模糊。黑影似乎察觉到他的艰难,放慢了脚步,时不时回头扶他一把。
小屋外的石子路被晨露打湿,滑腻难行。海雾浓得化不开,能见度不足三米,只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,比往日更加汹涌,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蒋洄池跟着黑影绕到小屋后方,那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小码头,停着一艘简陋的小木船。
“你要带我走?”蒋洄池疑惑地问。他以为黑影会让他留在原地等待救援,没想到是要提前撤离。
黑影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刻意变了声:“陆子昂起疑了,刚才派人去小屋检查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他的手指指向小木船,“快上船,顺着洋流走,海警会在中途接应你。”
蒋洄池看着那艘破旧的木船,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。他想起怀安,想起怀安说过会亲自来救他,若是自己先走了,怀安找不到他怎么办?“我不能走,”他摇头,“我要等怀安。”
黑影的身体僵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。“蒋怀安有赵警官保护,很安全。你留在这里,陆子昂会杀了你的!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“我不怕。”蒋洄池的眼神很坚定,“我答应过怀安,会等他来。而且,我要亲眼看着陆子昂被抓。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,但他不能就这么离开,他要和怀安一起面对最后的结局。
黑影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脚步声,伴随着陆子昂阴冷的呼喊:“蒋洄池!你以为你能跑掉吗?”
蒋洄池心里一沉,没想到陆子昂来得这么快。黑影也急了,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木船上推:“快走!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!”
蒋洄池挣扎着不肯上船,他能听到怀安的名字似乎从远处传来,模糊不清,却让他心头一紧。“怀安来了!我听到他的声音了!”他挣脱黑影的手,想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可他刚跑两步,就被黑影死死拉住。“那不是蒋怀安!是陆子昂的圈套!”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相信我,快上船!”
蒋洄池愣住了,他看着黑影模糊的轮廓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不知道该相信谁,一边是约定好要来救他的怀安,一边是一直默默帮助他的黑影。
就在这时,海雾中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,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。陆子昂的声音越来越近:“抓住他们!一个都别放过!”
黑影脸色一变,不再犹豫,强行将蒋洄池推上木船,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,快速拿起船桨划了起来。木船在海浪中摇晃不定,蒋洄池趴在船边,朝着小岛的方向望去,希望能看到怀安的身影。
然而,他看到的却是陆子昂带着黑衣人追到了码头,朝着木船的方向开枪。子弹打在海水里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黑影一边划桨,一边回头遮挡,肩膀突然中了一枪,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衣服。
“你受伤了!”蒋洄池惊呼,想要过去帮忙,却被黑影拦住。
“别管我,”黑影咬着牙,继续用力划桨,“快趴下,小心子弹!”
木船越划越远,渐渐驶离了码头。蒋洄池趴在船板上,听着身后的枪声和陆子昂的怒吼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,也不知道怀安现在怎么样了。
海浪越来越大,木船在波峰浪谷中颠簸,蒋洄池浑身的伤口被震得生疼,忍不住呕吐起来。黑影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,肩膀的伤口一直在流血,划桨的动作也越来越慢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蒋洄池担忧地问。他能感觉到黑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,再这样下去,他们可能还没等到海警,就会被海浪吞没。
黑影没有回答,只是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划着桨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汽笛声,蒋洄池心里一喜,以为是海警来了。可当那艘船渐渐靠近时,他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海警的船,而是陆子昂的快艇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蒋洄池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陆子昂的快艇速度比木船快得多,很快就追上了他们。
陆子昂站在快艇上,看着狼狈不堪的蒋洄池和受伤的黑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蒋洄池,我说过,你跑不掉的。”他抬手示意,黑衣人立刻举起了枪,对准了木船。
黑影将蒋洄池护在身后,眼神冰冷地看着陆子昂:“陆子昂,你别太过分了!”
“过分?”陆子昂嗤笑一声,“我还没开始呢。蒋洄池,你不是想保护蒋怀安吗?我告诉你,他现在就在我的手里。你要是乖乖跟我回去,我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。”
蒋洄池的瞳孔骤缩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“你说什么?怀安在你手里?”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黑影死死按住。
“没错,”陆子昂得意地笑着,“蒋怀安不听劝,非要来救你,结果自投罗网。现在,他的命就在你手里。你要是听话,我就放了他;你要是不听话,我就杀了他,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。”
蒋洄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,他看着陆子昂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。“陆子昂,你卑鄙无耻!”
“卑鄙无耻又怎么样?”陆子昂不以为意,“只要能达到目的,我什么都做得出来。蒋洄池,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跟我回去,说出我想要的信息,否则,你就等着给蒋怀安收尸吧。”
黑影在蒋洄池耳边低声说:“别信他的话,蒋怀安不会有事的。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逃走。”
可蒋洄池已经听不进去了,他满脑子都是怀安的身影,想起怀安温柔的笑容,想起怀安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誓言。他不能让怀安因为他而死,绝对不能。
“好,我跟你回去。”蒋洄池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陆子昂,“但你必须保证怀安的安全。”
“没问题,”陆子昂立刻答应下来,“只要你听话,我自然不会伤害他。”
黑影没想到蒋洄池会答应,着急地说:“你不能回去!回去就是死路一条!”
蒋洄池摇了摇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:“我不能让怀安死。如果回去能换怀安的安全,我愿意。”他看着黑影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,“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,你快走吧,别管我了。”
黑影的身体微微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沉默。他看着蒋洄池,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不舍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陆子昂让人把蒋洄池带上了快艇,黑影想要阻止,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。蒋洄池回头看着黑影,想要说些什么,却被陆子昂一把推搡进快艇的船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