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洄池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。
凌晨三点,安全屋的窗帘挡不住窗外的浓黑,只有手机屏幕亮起的光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冰冷的白。他下意识握紧了身边蒋怀安的手,孩子睡得不安稳,眉头皱着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显然是白天墓园的惊魂一幕还没从梦魇里散去。
震动还在持续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蒋洄池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到阳台,指尖划过屏幕点开。
照片的背景是林晓家楼下的便利店,路灯昏黄,林晓穿着熟悉的白色连衣裙,正低头给门口的流浪猫喂火腿肠。而照片角落,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树后,手里举着手机,显然就是拍摄者。
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短信:“蒋洄池,游戏规则该我定了。明天中午十二点,市中心广场喷泉旁,带季明远案的全部证据来换林晓。不许报警,否则你会看到她的手指出现在你家门口。”
蒋洄池的指尖猛地攥紧,手机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几乎能想象出陆子昂发这条消息时的嘴脸,阴狠又得意,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,终于找准了他的七寸。
林晓是无辜的,她只是因为和自己走得近,就被卷入了这场腥风血雨。蒋洄池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。他不能让林晓出事,绝对不能。
可季明远案的证据,是他和王浩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零星碎片,是扳倒天宸集团的唯一希望。如果交出去,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,季明远的冤屈、沈振宏的死、王浩朋友的重伤,都将石沉大海。
更重要的是,陆子昂根本没有守信的理由。就算他交出证据,对方也未必会放过林晓,甚至可能连他自己也会身陷囹圄。
蒋洄池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,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后背。他掏出烟,点燃,火光在黑暗中明灭。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,却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。
他不能报警。陆子昂既然敢这么要求,肯定在林晓身边布了眼线,一旦警方出动,林晓会立刻陷入危险。他也不能真的交出证据,那是所有人的希望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只身赴约,见机行事。
天刚蒙蒙亮,蒋洄池就悄悄洗漱完毕。蒋依柔已经醒了,正在厨房准备早餐,看到他出来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洄池,怎么起这么早?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妈,我出去一趟,有点事要处理。”蒋洄池走过去,帮她把案板上的青菜摞好,“怀安还在睡,你多看着他点,别让他乱跑。”
蒋依柔停下手里的动作,拉住他的胳膊:“是不是又和那些坏人有关?洄池,听妈的话,别去了,我们躲着他们不行吗?”
蒋洄池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和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阵酸楚。他抬手擦掉妈妈脸上的泪水,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妈,没事的,就是去和朋友碰个面,很快就回来。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他不敢告诉妈妈真相,怕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。
离开安全屋前,蒋洄池给赵警官发了一条简讯:“陆子昂绑架林晓,逼我中午十二点去市中心广场交证据,勿动,我自有办法。”
他知道赵警官不会坐视不管,但他必须先稳住局面。发完消息,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裤兜,转身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蒋洄池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。陆子昂的人肯定在跟踪他,他必须表现得完全顺从,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,也才能找到林晓的位置。
市中心广场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方,中午十二点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。陆子昂选在这里,显然是算准了警方不敢轻易行动,怕误伤群众。
十一点五十分,蒋洄池到达广场。喷泉正在喷水,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,周围挤满了游客和市民,欢声笑语不断,与他心头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找了个靠近喷泉的长椅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——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证据,而是他昨晚打印的一堆废纸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找到林晓被关押的地方。
十二点整,手机再次震动。还是陆子昂的短信:“看到你面前穿红色外套的女人了吗?把文件袋给她,她会带你去见林晓。记住,别耍花样,我的人就在你周围,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。”
蒋洄池抬眼望去,不远处果然有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,正靠在喷泉的栏杆上,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。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双手插在口袋里,姿态警惕。
蒋洄池拿起文件袋,起身朝着女人走去。走近了才发现,女人的腰间似乎鼓着一块,像是藏着武器。
“文件袋呢?”女人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。
蒋洄池把文件袋递给她:“林晓呢?我要先见她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女人接过文件袋,没有立刻检查,转身朝着广场西侧的地下通道走去,“别回头,别说话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蒋洄池跟在她身后,心里快速盘算着。地下通道光线昏暗,两侧有不少商铺,但大多关着门,行人寥寥。这里地形复杂,很适合埋伏,也很适合脱身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,女人在一扇紧闭的消防门前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打开了门。“进去。”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蒋洄池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女人紧随其后,反手关上了门,并用铁链锁了起来。
“林晓在哪里?”蒋洄池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女人。
女人把文件袋扔在地上,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,刀尖对着蒋洄池:“别急,等我确认了证据是真的,自然会让你见她。”
她蹲下身,打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纸翻看。当看到里面全是毫无意义的废纸时,脸色瞬间变得狰狞:“你耍我?”
“我没耍你。”蒋洄池冷静地看着她,“我要先确认林晓的安全,否则你永远别想拿到证据。”
“你以为你有谈判的资格?”女人怒吼一声,握着弹簧刀朝着蒋洄池刺了过来。
蒋洄池早有防备,侧身躲过,同时抬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。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,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,用尽全身力气将女人的手腕拧到身后。女人疼得尖叫一声,弹簧刀掉在了地上。
蒋洄池一脚将刀踢到角落,死死按住女人:“说,林晓被关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!”女人挣扎着喊道,“我只是奉命来拿文件的,他们说只要我把你带过来,就给我钱!”
蒋洄池知道她没说实话,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些:“不说?那我现在就报警,告诉警察你绑架人质,持有凶器。”
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语气软了下来:“我说,我说!林晓被关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,有两个人看着她。他们说,只要我半小时内没出去,就杀了她!”
蒋洄池心里一紧,松开女人,朝着走廊尽头跑去。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尽头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,里面传来隐约的哭泣声,正是林晓的声音。蒋洄池握紧拳头,猛地推开门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旧的椅子,林晓被绑在椅子上,嘴巴被胶带封住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泪痕。看到蒋洄池,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被恐惧取代,拼命地摇着头,像是在提醒他危险。
蒋洄池刚想冲过去解开林晓,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转身一看,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钢管,脸上带着狞笑。
“蒋洄池,果然够聪明,竟然能识破我们的计谋。”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,“不过,你以为这样就能救走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