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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作茧自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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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中那道圣旨像是只烧红的烙铁般烫在心上,让他呼吸不畅。

经此一役,霍宵不得不承认,自己输得一败涂地。

眼下,他的退婚之路,已被自己亲手砌的墙,和那个无赖公主狠狠浇铸的水泥……彻底堵死了。

带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憋闷,霍宵大步走在宫道上。

“不为?”

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。

霍宵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

视线里,太子江舟身着一袭杏黄朝服,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,与他隔空相望。

看样子,似是刚与身边几名朝臣议完事。
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江舟走上前,看着男人略显阴沉的脸色,关切询问:“刚从父皇那出来?脸色怎如此难看?可是刺杀一案遇到了棘手的难处?”

霍宵正欲开口搪塞,江舟先他一步抬起手打断,面上微笑着道:“走吧,去东宫坐坐,你我也有些日子未曾一同饮茶了。”

面对太子的邀请,霍宵没有推拒。

正好他现在心头烦躁,亟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,便点头应下:“是。”

东宫书房,空气弥散一股淡淡茶香。

二人坐下后,江舟率先开口:“不为,前几日的宴会刺杀一事,现下查得如何了?”

谈及正事,霍宵暂且压下心中情绪,神色一本正经。

先是道:“尚未完全清晰,但已有些眉目。”

继而解释:“那名刺客并非凉国原定舞团成员,而是在舞团进入昭国后,因原舞女失踪而临时招募入队,至于那名新舞女的招募地,正是位于距京三百里外的临渊城。”

江舟静静聆听,随即若有所思:“临渊为商贸之城,乃三国商队往来必经之地,鱼龙混杂,如此说来,是有人算准了时机,特意在此处安插人手。”

霍宵点了点头。

“凉国使团行程并非绝密,有心人想要利用,并非难事,此为其一。”

稍作停顿后,继续道:“其二便是那柄被刺客藏于水袖中的淬毒匕首,其锻造工艺精湛,虽刻意做旧,但刃口处理方式,与昭、凉两国常见的军械制式皆有细微差别。”

“哦?”江舟认真看他,“可知其渊源?”

霍宵如实回答:“还需进一步查验,但绝非民间工匠随手可为之物。”

“更关键的是其三,匕首上淬的毒,太医署已验明,是一种极为阴狠的混合剧毒,名为‘碧落黄泉’。

此毒配置复杂,原料稀有,尤其其中一味主药‘鬼哭藤’,只生长在岐国南境的迷雾山谷。

“岐国?”

江舟神色一凛,眉头缓缓锁紧。

“岐君身染重疾,国内几位皇子为夺嫡已是暗潮汹涌,蠢蠢欲动。

他们此刻应是自顾不暇,怎会行此险招,千里迢迢来挑动昭凉两国斗争?”

霍宵并未直接回答江舟的问题,反而平静地抛出一句:“殿下,欲施此计者,未必出自岐国皇庭。”

江舟是何等聪慧之人,当即便领会霍宵话中未尽的深意。

他眸光一凝,脱口而出:“不为,你怀疑……慕容怀?”

霍宵没有肯定,只是冷静分析:“慕容怀在昭为质三年,岐国皇庭夺嫡之争愈演愈烈,他虽未身处漩涡之中,却也未必置身事外。若国内有人欲除他而后快,或他本人亦有逐鹿之心呢?”

江舟听后缓缓摇头,似觉难以置信。

“慕容怀在我昭国为质三年,一向深居简出,言行谨慎。

虽有贤妃在宫中,但他自身……当真能有如此心机与手段,布下这等环环相扣的杀局?”

并非江舟轻视对手,实乃慕容怀平素伪装得太好。

为质三年,寄人篱下,他那副清冷出尘、与世无争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。

一个需要倚仗姑姑,甚至是依靠昭国公主痴恋才得以改善处境的落魄质子,竟在昭国腹地策划如此惊天阴谋?

这需要何等庞大的野心和缜密的心思?

霍宵自然理解江舟的疑虑,并未出言反驳。

因为他清楚,此时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将慕容怀与此次刺杀联系起来。

所有的一切,都还停留在他基于直觉和零星线索的推测之上。

然而,霍宵对这个异国质子的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。

在他脑海中,数道画面清晰浮现——

有慕容怀那双看似淡漠平静,深处却时常掠过冰寒冷光的眸子。

有那日在锦鲤池边,自己以石击鞠试探时,对方看似无意,实则精准避开皮鞠击中要害的半步后退。

更有这三年间,他与慕容怀多次在皇宫内外无声交锋时,那种如坠蛛网,仿佛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算计之中的微妙感应……

一切的一切,都让霍宵无法相信,慕容怀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无害。

思及此,霍宵抬眼看向江舟。

“殿下,眼见不一定为实,慕容怀此人,是否真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无害,微臣持有深疑。”

他没有证据,但他有自己的判断。

江舟见霍宵态度如此坚决,也知他并非无的放矢之人,遂压下疑虑,将“慕容怀”这个名字在心中重新掂量了一番。

随后开口:“不为,你的疑虑本宫记下了,不过,眼下朝中另一件大事,或许更需你心中有数。”

霍宵神色一正: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近日朝堂,以丞相为首的一众文臣,接连上书,言及此番与凉国战事虽胜,然国库损耗亦巨,民生略显疲态,力主此后数年当与民休息,轻徭薄赋,暂止干戈。”

江舟顿了顿,留意着霍宵的神色,委婉道:“父皇他……意动了。”

霍宵听后,心中猛地一沉。

厉兵秣马,肆机灭岐,为亡父报仇雪恨,这是他深埋心底多年未曾动摇过的执念。

如今岐国安分守己,他苦无良机。

若朝廷再行休养生息之策,大幅削减军费,他的复仇之日岂非更是遥遥无期?

一股巨大的憋闷与不甘在胸中翻涌。

霍宵自然知晓太子此番透露,一则是想委婉提醒他早做心理准备,二则亦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。

毕竟……太子本人,亦是倾向于止戈养民的主和派。

纵然心有千般不甘,万种不平,霍宵面上不显,只偏头道:“陛下深谋远虑,微臣……谨遵圣意。”

望着男子稍显紧绷的侧脸,江舟暗自叹息。

他未尝不知霍宵心中所思所想,也不曾忘对方深埋于心十余载,那化不开解不去的为父报仇之念。

作为好友,他自与霍宵感同身受。

然为储君,他必须着眼昭国民生。

深知霍宵心结非一日可解,江舟也不再多言,转头看了眼门外天色,再回道,淡笑着扯开话题:“谈话至此,已近午时,不若今日便留在东宫用膳,你我也许久未曾同桌而食了。”

想到自己确有许久不曾与太子一同用膳,霍宵心念微动,本欲是要应下。

却在这时,又听江舟补充了句:“正好,长乐稍后也会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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