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除夕的前一天晚上才开始放假，为期三天，过完初二再复工。

这年除夕与往年不同，李北青以前都是去堂叔家过节，今年去不了了，亲戚们依旧耿耿于怀兄弟俩的冷血，谁家都不欢迎他们的造访。

李北青识相，今年带着李昭在自建房单过，只到江子家送了一次礼，一篮子沉甸甸的果干鱼肉，朴实又接地气。

江子家倒是早早就喊哥俩到那边一起守岁，可李北青拒绝了，哪有过年还麻烦人家的，他口头上说的是家里今年办了白事，容易冲撞不合适，江子父母听得出来那是借口，但最后还是由他了，不强求。

别家都是小年后就着手准备过大年了，打扫屋子，贴对联，置办年货，李北青他们农历二十九的当晚才有空搞这些，没来得及到外面店里买，对联是李北青自个儿写的，他读书成绩一般，毛笔字写得却不错，不比外面卖的差。

江北的除夕饭是中午开吃，晚上和春节当天不另做新鲜菜，时间不够，李北青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，李昭跑来跑去打下手，哥俩忙活大半天，到晌午竟也弄了顿像模像样的饭出来。

毕竟过节，李北青大方给李昭发了个红包，虽然他们是同辈，按理说不应该发，可年前老板将工资结了一半，手里有闲钱，李北青一改平常抠搜爱钱的德性，想着图个吉利，还是包了一个。

当哥的不发，李昭可能就收不到红包了，家里没别的亲戚在，除了李北青，没人会主动干这个。

收到红包，李昭最先的反应就是他不要钱，好在这次脑子转得快，他没扫兴，双手接着了，乖生说：“谢谢哥。”

捏了下红包，不知该往哪儿放，李昭有点无所适从，憋了须臾，再添了一句从其他家小孩儿那里听来的吉祥话：“岁岁平安，新年如意。”

李北青像万千老派家长一样，这时候也没忘装深沉，张口就是用功学习读书之类的，架子端得高，讨人厌得很。

红包装的月月红，足足一百二十块，于李昭而言算是巨款了。

压岁钱嘛，通常八块十块，多一点二三十，给这么多的罕见。

李北青也是第一次派这玩意儿，他最多收到过五块，红包讲究有来有回，说白了就是长辈们人情往来的产物，李明华从不给别的孩子发红包，理所当然的，大多数亲戚派红包自动绕过他，顶多是他奶那些上上辈给其他人发的时候顺带打发他，而且给他的数额都比别家的小很多。

不了解究竟该包多少，干脆包个大点的，这样李昭收的这一个，比别家小孩儿加起来都多。

别家的孩子收到压岁钱都朝小卖部跑，买辣条零食，买鞭炮，买自己想要的东西，李昭一毛钱没乱花，压枕头底下存着。

哥挣钱辛苦，干三天满打满算都没这么多，李昭舍不得花。

钱攒着，饭菜可劲儿塞，李昭倍给李北青面子，一碗白米饭接一碗，今天灶台火大，青菜炒糊了他都吃，夹一大筷子菜往嘴里就是塞，吃到一半还盛汤放李北青面前。

“哥你喝。”

家里只有两个人冷清，可再怎么也比李明华在的时候强，多少还是有点年味儿，尤其打开电视，所有频道都在播放着喜气洋洋的新年景象，晚上，他们坐一块儿看春晚，亮堂的灯照着，李北青看小品笑出了声，赵本山范伟和高秀敏演的《卖拐》特有意思，笑着笑着，他难得轻松地往后靠向沙发，李昭扭头看看，朝他那边挪了挪，挨着他，他破天荒主动剥了个橘子给李昭，温声问：“晚点出去吃宵夜？”

李昭立马点头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巷口那几家。”

江子终究还是来了一趟，他爸妈身体差熬不了夜，哪个年轻人过节不到外头晃悠，江子骑车来找他们，三个人先是在十字路口的大排档搓了一顿，过后到中心商业广场跨年，那会儿还不禁燃烟花爆竹，政府带头到河边搞烟花秀，漫天的璀璨轰然炸开，震得耳朵发疼。

人潮拥挤，一浪叠一浪，为了不被冲散，李昭只能死死拉着李北青，嘈杂的四周让他听不见哥和江子的呼喊，有人撞了他，他险些搞丢李北青，心都随着天上的烟花砰砰猛跳。

江子看不过眼，重重推了李北青一把，扯着嗓子对李北青说了什么，李昭没听清，音隐约听到是在说他。他仰头，疑惑不解。

李北青回身瞅了他一下，把他拽过去，不等他弄懂意图，猛地将他举了起来。

“搂紧你哥。”江子说，拉拉他的胳膊，提醒抱住李北青的脖子。

李北青将李昭举过了头顶，让□□骑自己肩上。李昭长高了，然而依然很瘦，李北青摆弄他轻而易举，他空了一瞬，乍然间仿如断线了，等李北青抓着他的腿又把他往上提了提，他条件反射性抱住李北青，没敢太用力，僵着背好似木头。

广场另一边架起了大舞台，先前夹在人流中李昭没发现，被举起来就看见了。

舞台上有表演，一群穿着新潮的外国人在跳街舞，李昭没见过这种阵仗，不习惯坐李北青脖子上，还是强行装淡定，指着舞台那边大声：“哥，江子哥，看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