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李北青教李昭读书起，李昭渐渐摸清了和这人相处的门道，李北青向来吃软不吃硬，时常嘴上不留情，讲得直白难听，可只要顺着他，不对着干，其实压根不算什么事。

李昭绝不顶嘴，被说了就听着，他很乖，以李北青为准，即使对方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挖苦人，不刺两句就不会讲话一样。

一方懂得退让，久而久之，渐渐就能和平共处了。

李北青惯常下午四点起，不会睡太晚，不然夜里睡不着，影响后一天上班。

醒了再去一趟江子家，到那边转转。

李北青上周新淘了一辆三手自行车，老式的二八大杠，骑车比走路方便，这边到批发市场有三公里远，离开江子家，时间尚早，李北青会再去趟批发市场卖货——到那一片卖碟片，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。

批发市场晚上人多热闹，这个时期流行DVD，盗版碟片火爆横行，一张盗版碟片进价两到三块，有渠道还能压到更低，卖出一张五块钱起。

李北青不上班的晚上都到那边卖碟片，单张利润和卖一包散烟相近，可相对更保险，就是半晚上卖不了多少货，能出十张都算走大运了。

到批发市场卖货需要带上李昭，那边城管多，大半夜突袭是常有的事，李昭可以帮忙望风，还能配合哥瞒天过海。

每次城管追上来，一旦跑不过，李北青火速解下包挂李昭身上，再背上另一个空包骑着车死命往反方向冲，这样即使被城管抓住了，货也能保住。

从城管手里逃出来了，李北青绕一大圈回来接李昭，李昭躲在灯火阑珊的暗处，看到二八大杠出现，揣起一大包碟片抱胸前，飞奔跳上去。

二八大杠后座高，李北青怕他上不来，反手拽起他的衣领用力一提。

“坐稳！”

李昭一把搂住哥的腰，赶快贴紧。

上车就撤，李北青骑得快，夜风呼啸烈烈响在耳畔，两道的风景被远远甩开化作一条条平行的线。

转大弯时，车屁股颠得都快飞起来了，李昭不敢松开半点，更加使劲抱着他，靠他背上。

八月下旬，用卖碟片的钱换成实物，李北青再到批发市场打一晃，这次不再被城管追了。

卖碟片挣了两百多，足够买四双质量扎实的新鞋，还有一个黑色的书包和一兜文具。

新鞋一人两双，李北青挺公平，不偏颇自己，李昭应得的，卖碟片他出了不少力，不比李北青干活少。

“试试，码子不对重新换。”

书包和文具都是给李昭的，上学不能没有这些，这是最基本的，必须准备。

李昭错愕，愣神好半天才坐下试鞋。

码数是对的，很合脚。

李北青讨厌扭捏作态，李昭缩边上安静地试穿，不烦人，不瞎讲话，连说声谢都不行。因为李北青不乐意听，最好提都别提。

“能穿，不换。”李昭说，蹲那儿背对着，一会儿收起来。

李北青没多的反应，不是很在意。

到了一中附小报道那天，李北青送李昭到学校，办完手续就走。

望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，李昭没来由心慌，纠结地扯扯衣角，眼见人上车了，拧巴地喊了句“哥”，低声问：“你来接我吗？”

李北青挺凶：“你没长腿？”

瞬间被堵住，李昭脸微微发白，不吭声儿了。

调整自行车脚蹬子，李北青长腿撑地上，没好气。

“几点？”

李昭一滞，跟不上他的大跳跃。

“讲话，几点来。”李北青脾气差，耐心有限。

回神，李昭急忙说：“五点半放学。”

五点多来接人，李北青骑车载着李昭回去，提早十几分钟到的。

“麻烦。”

半路上，李北青漠然，依旧冷着。

风大，李昭听不清，又从后边搂紧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