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不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爱妹妹,艾德里安?我们在上学的时候才认识啊。”
艾德里安的瞳孔颤抖了几下,他想摇头,又不知所措地停下了,鼻头通红,眼眶也通红。
“不是因为血缘才爱我吗?”
不——不是的,不是啊,海泽尔,从我知道我有一个妹妹开始——
我凭什么爱你呢。
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在他的头脑中响起来。
艾德里安整个人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声音。
来自心底的声音,纠缠的,粘稠的,漆黑又黏腻的声音,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爱她,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你不会和我一起经受痛苦?为什么独独留我一个人在这里?
为什么,海泽尔,为什么你会比我幸福那么多。
我又凭什么爱你呢?
我明明......我明明最恨你才对。
他的神智如同风中残叶,被四面八方的牵扯拽成碎片。他看着海泽尔,觉得妹妹离他那么近,又觉得妹妹离他那么远。其实只要一抬手他就能碰到海泽尔的脸,他尝试去那么做,想要再靠近她一点,再确认自己的爱一次。
可是做不到了。
艾德里安呆滞地看着自己卡顿在中间颤抖的手,无法再向前。
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抵抗海泽尔。
“不......”他的声音仿佛来自空荡荡的地狱,被阴冷的风吹了上来。
海泽尔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哀,她只是坦荡地、明亮地去接受,他的崩塌。
“艾德里安,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说的。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,对不对?”
他只能机械性地点头,幅度小得可怜,像是无比抗拒这个事实一般。
海泽尔叹了口气。
“我对你不好,”她说,“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我一直对你很残忍,普通人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咄咄逼人吗?不会的。你知道吗?自从我睁开眼睛......每一天我都在想,我曾经到底在过什么样子的生活?”
“艾德里安,你和汤姆都很讨厌我,布莱克也是的。我不明白,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,是为了——为了恨我吗?难道我只有活着的时候,你才会恨我吗?”
“或者——”
她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我想不出来其他可能,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可能。”
艾德里安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她清空的记忆是那么重要。
失忆的海泽尔比从前的她要无情太多了;她长大了,就算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,她也没有回到11岁的模样。一个已经经历了很多的孩子是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性格的,哪怕她被困在这里,被告知自己受到保护,被随意地抹除了记忆。
她长大了,那么就不会再给艾德里安第二次机会。
艾德里安无声地落泪,他深深地埋下头,埋在她的裙摆之间,脆弱得如同初生的羊羔。
他回答不了海泽尔的任何问题,他的身体是空的,灵魂也是。他早就只是一具躯壳,那短暂的恨意已经是仅剩的东西。
他不爱海泽尔,他恨她。
“不要,”他断断续续地说,“离开我。我会死,我会死......”
除此之外,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几分钟后,海泽尔带着凉意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头发上,像一个为孩子梳理长发的母亲那样,她轻轻地抚摸他。
“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,”她说,“我会失去我自己,变成一个每天疑神疑鬼还怨声载道的人,我不想看到自己变成那副模样。艾德里安,或许你们想要的就是那种结果,但是我不能接受......我们也许还会再见面,好吗?我会找到我的记忆,再回来见你的。”
艾德里安心想,是的,我知道你会,然后你还要拉着我,站到邓布利多的那边,站到杀人凶手的身边,海泽尔。你要阻止汤姆·里德尔吗?你要阻止我吗?
他只觉得心里悲凉,因为他不可能伤害海泽尔。
他早就不能过去了啊。
一切都是徒劳的,一切都要随着时间的前进回到原位。轰鸣的钟声回荡在整个伦敦,艾德里安心如死灰,他没有告诉汤姆这件事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他眼睁睁地看着海泽尔准备好了出门的东西,斯特里格看上去也要跟着她走了。
“去哪里呢,”艾德里安茫然地看着海泽尔,“妹妹,你要到哪里去?”
“霍格沃茨,”海泽尔说,“你要和我一起吗?”
他摇摇头:“我没办法离开这里,你可不可以留下?”
海泽尔也摇摇头:“恐怕不行,艾德里安。我可以带着你一起,我很愿意的,就当是我们出门旅游,好不好?”
可是他没有动。
阻拦和哭泣的力气都散失了,他看着斯特里格抽抽涕涕地把地图塞到海泽尔的手里。
艾德里安和海泽尔隔着无形的屏障遥遥对视,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。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,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亲密的时候。他痴痴地望着海泽尔,想要在此记住她的模样。
原来人在缘分将断的时候,会有如此汹涌的情感在叫嚣着挽留。
艾德里安忽然笑了一下,眼角下酷似蛇的咬痕的两颗痣微微扬起。阳光很好,温润地盖在他的身上,为他的眼神徒增了几分温柔。
他靠在沙发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他又变成了那个在霍格沃茨列车上,对着懵懂的女孩伸出援手的艾德里安·沙菲克。
一片寂静中,艾德里安温柔地说:“海泽尔。”
他说:“你叫海泽尔·贝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