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0年,10月23日。
沙菲克老宅的周围没有多少居住的巫师了,也许是恐惧那位大人的统治,也许是畏惧哪一天不小心被他的追随者盯上......这里空旷一片,在1979年的12月底,最后一户巫师喊来了自己的朋友们,用魔法把房子搬走了。
空荡荡的草地上只伫立着一座高大的房子,围墙被拆除,原本的花园也失去了日常的打理,弯弯扭扭的毒草四处乱爬,像是一张翠绿又结实的巨网。从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鸢尾花架已经塌了一半,偶尔有黑色的虫子爬过,消失,没人去注意和管理了。
假如没有成群的巫师来到这里,沙菲克的老宅与死亡的坟墓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雷古勒斯和小巴蒂几乎是同时到达的。两个人自从在霍格沃茨毕业之后交集颇深,听说雷古勒斯正在试着往魔法部延伸势力,而小巴蒂——他取得12个O.W.Ls的证书之后,他父亲难得露出了一点儿微笑,并且允许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了。
算来,两个人还能算得上是未来在魔法部的同僚。
只不过他们算不上话多的类型,尤其是雷古勒斯;很多时候他已经习惯思考多于讲述与解释。小巴蒂跟随着他父亲的晋升路线,目前正在魔法国际交流司实习——这是一份非常需要沟通的工作,他做得很好,因为一直到现在为止,他都是一个最擅长察言观色、推测别人心理的家伙。
可能就是这份工作消耗了他太多说话的份额吧,私下里的小巴蒂反而是那种懒得开口的类型。他越是能听懂别人的话外音,就越厌恶那些拐弯抹角的东西——但是他擅长,他非常会利用这种含糊的说辞。
也许正因如此,雷古勒斯不怎么愿意与他有些私下的交流,这位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更喜欢直来直去的做事。
他们两个没有多看对方一眼,差不多在夜色的沉默中,一同迈进了这座古老的宅子——黑洞洞的门口燃烧着明亮的散发着冷意的蜡烛,暗红色的帷幔在四周的墙壁垂下,礼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有一只瘦弱的家养小精灵还在摆弄一支鸢尾花的位置。
它看上去害怕得过了头,手抖得像是中了痒痒咒,那支蓝色的花被它抓得花瓣都飘落了下来。也许是想到了克利切,雷古勒斯随手扶了一下花束,把那支鸢尾花插进了花瓶。
家养小精灵跪倒在地,尖声尖气地哀求:“请您不要动!请您不要脏了自己的手!”
小巴蒂抬眼看了一下雷古勒斯,冷笑了一声:“怎么,你还指望这只丑东西把你做得好事儿再转达给她吗?”
他似乎觉得雷古勒斯是个做作且虚伪的人,但是雷古勒斯没有为自己辩解——也没有搭理那个害怕的家养小精灵。
小精灵没有得到任何惩罚,只能自己疯狂地磕头,补上额外的疼痛。它猛地撞击地面,一直到血肉模糊才肯站起来,恭恭敬敬又声音颤抖地为两个人拉开椅子:“主人,主人说过,请客人们先入座......入座等待,斯特里格听从客人们的吩咐。”
小巴蒂听到海泽尔在自己的耳边啜泣,她又在哭了:“巴蒂,不要让斯特里格伤害自己了,好不好?你告诉它,没关系的,让它去治疗一下伤口,好不好?”
他无动于衷,什么也没说就坐下了。斯特里格颤颤巍巍地在旁边等候命令,而雷古勒斯只是看了它几秒,没有说什么。
沙菲克老宅。雷古勒斯撇了一眼那支蓝色的花。
这是大人第一次选在这里,雷古勒斯垂下眼睛。沙菲克,现在只剩下艾德里安·沙菲克,在......那一天,他消失了一段时间,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去干什么了。
然后毕业前夕,罗温家的人出面,把他带回了学校。
葬礼吗?
他闭了闭眼睛,皱起眉头,不想再回忆起这种事。葬礼?他完全没听说过有这一回事。西里斯也不像是——该死。
他也不想回忆西里斯的模样。
谁也不知道艾德里安·沙菲克到底在做些什么,他什么时候向大人投诚,又是什么时候爬到了那个人最信任的位置......简直像是横空出世一样。真是稀奇,要是没记错的话,那个女孩不是最讨厌这种事了吗?
雷古勒斯有点想笑。
她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的亲人,现在正在为她最讨厌的人做事。
估计也无所谓了吧,反正她已经死了。
他和她最后一次交谈是那么尴尬,不欢而散;也已经无所谓了。雷古勒斯的面前多了一只茶杯,里面是清润的红茶——小巴蒂不知道被戳了什么心思,在旁边冷着脸要斯特里格拿下去。
很快,他熟悉的那些昔日同学慢慢到达了。依旧没个正型的康莱德,他旁边是没什么表情的西弗勒斯·斯内普,奥罗拉算得上这里为数不多的女人——雷古勒斯和他的表姐们对视,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。
纳西莎算不上这里的成员,她看起来不是很适应,而贝拉特里克斯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,她本来长得就高,再配上那副阴沉的表情,压迫感强到康莱德在她旁边狂打喷嚏。
圆桌的空位慢慢被填补,但是主人还没有到来——他们也不知道这次的集会到底是为了什么,难道又要有新的动向了吗?贝拉特里克斯正跟自己的姐妹炫耀,前两天她刚刚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傲罗折磨致死。
“哦,”她很快又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,“还有那个该死的莉莉·伊万斯......该死的,她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,好像我打不中她似的,该死——”
斯内普猛地抬头盯住她,像是锁住了极其仇恨的对象,他冷声说:“我不是早就说过了,让你不要对她下手?”
“是吗?”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,嘴角溢出的是滚烫的恶毒,“我不记得了,等下次我把她的尸体带给你看,你再说一遍,大家都可以见证一下!”
小巴蒂不耐烦地打断他们,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:“无聊的争执——你们为什么不先把彼此杀掉再说?这样我们都不用忍受这种幼稚的争吵了!”
“为你们的脑袋感到悲哀,”雷古勒斯说,“住嘴吧,真是难看。”
康莱德倒是笑得很开心,他一手托腮,戳了戳身边的哈德恩,巴不得闹得更大一点儿:“我打赌斯内普能赢,你说呢?”
哈德恩翻了个白眼,他很久没有在这里出现了,毕业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炸掉魔法部——也可能只是用臭蛋,反正就是恶心他们一下。
一边摆弄自己手指的奥罗拉跟他们算不上同类人,硬要说的话,她希望贝拉能先把尸体交给她,她想看看莉莉·伊万斯的心脏会不会也很漂亮——这话可不能在这里说出口,斯内普可以忌惮贝拉,但是肯定不会忌惮她。没准儿明天,预言家日报在报道食死徒的行动时,还能再加上一条两个食死徒内讧,其中一位女士惨死街头。
他们的集会实在是说不上光彩,在主人到来之前,每个人都暴露了最阴险恶毒的一面。本来大家也不是为了光明伟大的梦想才聚集在此......雷古勒斯听得头痛,他吩咐斯特里格:“我需要——”
“大家看起来还在叙旧的环节?”一个温柔沉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头顶响起,雷古勒斯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他抬起头,和那个许久未见过的学长对上了视线——眼底那两颗痣如此明显,他微笑着,“晚上好。”
艾德里安·沙菲克。
他看起来和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,时间似乎在他的身上停滞了。这位总是微笑说出难听的话,让其他人都下不来台的沙菲克,款款走下旋梯,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:“招待不周,希望大家不要介意。”
小巴蒂用那种看着巨怪一样的眼神看着他,似乎面前站着的不是他们的同盟,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伙。
“沙菲克,”奥罗拉是第一个回答的,她终于能从这无止境的争吵中脱身,巴不得抓紧到下一步呢,“只有你一个人?”
艾德里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,似笑非笑地看着奥罗拉:“当然不,我们的集会怎么可能是由我来进行?”
“今天很重要,”他笑着说,“非常、非常重要,需要所有人的见证。”
那么,他们的主人应该也快要到登场的时候了—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只有贝拉还愿意说话,她对艾德里安很有敌意:“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主人请出来?你——胆敢在这里替他做决定?”
她厌恶一切比她更亲近主人的家伙。
艾德里安却没有在意这种敌对,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。他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,面对贝拉的质问,他看起来甚至更开心了——
“我?”他的脸上飘忽着隐约的红晕,“我只是希望你们小点声音,不要打扰了别人的休息。”
谁的休息?
在艾德里安说完的下一秒,小巴蒂就下意识看向了一向玩世不恭的奥罗拉——这个女人挑起眉毛,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。
该死!
“谁,”他的声音有些飘忽,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了,“除了你,还有谁在这儿。”
他站起来,耳鸣不断——难以抵抗的力量驱使他快步走过去,双手用力到发白,狠狠地拽住了艾德里安的衣领,声音却像是艰难地挤出来的:“谁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