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：“如果是这样，那么我们身为最底层，要做的不是反杀。而是共存。”

有个别人疑惑：“共存？”

“没错。”关百泉笃定道，“细菌不可战胜，自然灾害也不能。人类能活这么久，靠的从来不是‘清除’，而是适应。只要我们适应，学会和“它”共存，熬到有人来救不是问题。”

“可是要怎么才能和‘它’共存，我们连‘它’是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
“不需要知道。”关百泉说，“’它‘是不可名状之物，就连由‘我们’制定的规则中都没有关于’它‘的形象和简述，仅仅在老板手记中有过’它‘这个字的提及。可’它‘最先是由谁提出的呢？”

关百泉说完，大家都明白了。

是死者。被“它”杀过的人，死前都会说“它来了”。“我们”也是通过听死者的遗言才得知了这个名字。

所以“它”的出现是在“我们”预料之外的，但为了继续让公司正常运营下去，“我们”选择闭口不谈，还定出规则，让员工在工作的同时尽可能避开“它”的攻击。

“那影子是谁？不管是员工规则还是老板手记都没提到过这群东西！”

“还是提到过的，但非常隐晦。”关百泉打开本子，指向第四和第五条。

“员工大量死亡”，“聘请新员工的成本远比旧员工的低”。为什么会写这两条？很简单，因为之前就有先例。

‘它’的活动范围就在公司内，或者更小，只在工区内。所以‘它’想动手，一定会让死者回到公司里。换言之，但凡是死在公司里的，再也没有从公司出去过了！”

影子，是被永远留在这里的员工。

或许这也是小域在入职那天说“希望大家今早融入公司”的原因。

众人明白过来，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后猜道：“照这么说的话，那些影子是不是害怕’它‘？‘它’整天在公司里，影子也不敢在生前的工区待着，只好跑到电梯和会议室，晚上再出来透气了，所以五点半之后，这两个地方会变得‘不正常’。”

关百泉点点头：“应该是这样。”

“可我们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！”有人问，“‘它’还是会杀人，影子还是尝试让我们融入不是吗？我们被关在这里，又有谁会来救我们？！”

“啥意思啊，没人救咱就不活了吗！”

陈湘宇突然喊了一声，“都到这一步了，老板也杀了，东西也砸了，猜也猜对了，总不能说死就死了吧！”

“会有人来救的。”关百泉说。

他再次看了眼屏幕，上面的进度条仍没回来。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寄予的希望了。

况且，门外还有邵凌和严鑫城。他们发现不对，应该是会采取措施的。

应该。

“不要管还能活多久，先活过这一晚再说！”有人安慰道，“我们一直在发现新东西，不是嘛。”

“现在我最奇怪的还是蓝域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。”关百泉说，“不然‘我们’为什么能慌成这样？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吧，是谁把’它‘养在公司里了？”

他说完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。按之前翻到的东西来看，“它”可能二三十年前就存在了。

“我日了个蛋啊！”陈湘宇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？”

“破了！我破了！”他大喊，“我破开了！”

“你蛋破了？”众人不知所以，只见他在原地，手里端着个设备，数据线连着另一台设备，又一台设备，又一台设备。

“我破开老板办公室那台计算机了！”他叫道，“里面有电铃的控制系统，还有员工信息！”

他端着的设备上，正显示着一片蓝黑色系的界面。界面最上方是一个圆圈，圈内放了张猫咪图像，图像下方写着“Lzzz”。

李执！？

关百泉忙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这个叫‘个人空间’。”年纪稍长一些的员工说，“我很小的时候见别人用过。听说是旧世纪的人爱用的线上工具，用来记录生活的？类似《幸福人生》的共享功能，但因为太落后被淘汰很久了。”

关百泉滑动屏幕，界面下方全是一段段文字，部分还有配图，数量非常多，最新一次发表的文字已经是识元纪209年。

「识元纪206年6月18日：捡到一只小咪，有没有人要养的？没人我捡走了啊。」

「识元纪206年7月21日：今晚《幸福人生》周年纪念日有没有要一起搞装备的？晚23点后在线可dd」

「识元纪206年8月3日：求助各路uu，投了很多家都被拒了，红海这家公司怎么样，能去吗？」

……

「识元纪209年10月3日：越来越没活头了，颈椎痛得要死，眼睛都花了，每天跟特么狗一样，狗见了老板还摇尾巴，老子见老板只想把他碎了。」

「识元纪209年11月21日：今天都什么事啊，上个厕所还能摔一跤。代码又乱了，今晚又得住公司。日。」

「识元纪209年12月23日：有没有从红海离职的朋友分享一下，我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了，这对吗？最近老看到东西在我面前晃，像雾一样，这是早发白内障还是老年痴呆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