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米想要安慰她,可看葛志乔的样子,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她叹息着,默默等葛志乔自己哭够。
“其实,我一直都逃避着去见我爸妈。我实在是不敢想象他们知道了我的死讯,该有多么悲伤。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,我死了,他们该怎么活?”
“我妈到ICU病房外看心灵的时候,直接哭晕了过去;我爸的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面容苍老憔悴的不成样子。”
“我大声劝慰他们,我走近搀扶他们,我跪在地上请求他们好好照顾自己。无论我做什么,他们都看不到。我就在那里,可是我跟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。”
“就在这时,钱婷婷的爸爸来了。他一来就跪下道歉,痛哭流涕的说都是自己女儿的错,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补偿。”
“我爸妈和心灵的爸妈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,可他面对各种不好的言语都能唾面自干。”
“他积极交了10万块的医疗费给心灵治伤,承诺说只要我们两家能够出具刑事谅解书,他愿意倾尽家财赔偿我们两家200万。”
“我爸妈他们当然不会同意。可接下来,交警那边也在摆事实讲道理的劝说他们。”
“交警说,我已经死了,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;心灵还活着,她身受重伤需要巨额的医疗费用。无论从哪方面来想,接受钱婷婷爸爸的要求,获得赔偿都是最优解。”
“况且,虽然是钱婷婷醉酒驾驶、违规变道引起了这起交通事故,她要负全责。可她不是故意杀人,最多坐三到十年的牢,不可能赔命。”
“心灵的爸妈迫于现实压力,率先同意了钱婷婷那边的要求。可是钱婷婷的爸爸说,他要的是我们两家的谅解,他是不会单独给心灵爸妈钱的。”
“心灵的爸妈找我爸妈深谈了一次。我妈难以接受气病了;我爸最后妥协了,同意了钱婷婷爸爸的要求。”
“在交警的调解见证下,钱婷婷的爸爸先拿出了80万交给了我爸和心灵的爸爸。他承诺说,剩下的110万会在半年内分期付清,他愿意用公司担保。”
“之后,2019年4月底,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钱婷婷1年3个月的有期徒刑,缓刑1年3个月。”
“事情到这里,我虽然悲伤却也能理解两家人的选择。毕竟,活着的人总是要生活的,这没什么好抱怨的。”
“可是,一个月后,我家和心灵家都没有收到钱。打电话给钱婷婷的爸爸询问,他说最近他公司有个大项目急需用钱,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“他还说:我一定不会赖账的,这是不可能的事,调解协议书可是摆在那里呢。再说了,当初约定的时间是半年,这还没到期不是?”
“我爸和心灵的爸爸觉得他说的有道理,就没再过问了。”
“等到了2019年10月份的时候,眼见着钱婷婷的爸爸还是没有要履约的意思,我爸和心灵的爸爸才意识到不对劲了。”
“他们拼命打电话,可都没有人接;满世界的找人也找不到人,钱婷婷的爸爸失踪了。”
“我爸和心灵的爸爸最后选择了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。”
“可是,法官那里既找不到人,也找不到可供执行的财产。当初钱婷婷的爸爸用以担保的那个公司,早已经破产转给别人了。我爸他们气了个半死,却又无可奈何。”
“两个月后,法官很无奈的对我爸和心灵的爸爸说,如果他们还是要坚持强制执行的话,就需要他们自己去找人了,法院这里人手不足,不可能一直帮他们找人。”
“我爸他们憋着一口气,拼着什么都不干,找了钱婷婷和她爸爸大半年的时间,最后还是一无所获。钱婷婷和她爸爸,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”
“你都是灵魂状态了,怎么不帮你爸他们找找呢?你这状态行动起来不比他们方便快捷?”小米忍不住问道。
“我怎么没找?可就算我找到了又有什么用?我说的话他们听不到;我站在他们面前,他们也看不到我。不论我用任何方法,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,我无法对他们施加任何影响。”葛志乔情绪激动的喊道。
“不会吧?你没试着托梦给你爸他们?神话传说里不都说,去世的人可以给亲人托梦的吗?”小米试探着问。
“没用的。”葛志乔泄气的摇摇头。
“不会是你们家人间的亲密度不够吧?”小米不过脑的蹦出这句话后,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她赶紧道歉:“抱歉,对不起,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葛志乔幽幽的盯着她好一会儿,直把小米盯得浑身冒冷汗后,才回应道:“你也不是有意的,是吧?”
小米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,转移话题道:“快说说接下来都怎么了。”
葛志乔深吸一口气,说:“2020年10月底,有一些媒体报道了钱婷婷肇事逃逸、拒不赔偿的事。”
“11月中旬,有个好心人很是同情我家的遭遇,悄悄的提供了线索给我爸,我爸他们才终于在邻省找到了钱婷婷的爸爸。”
“法官接到消息后,马上赶了过去,当场对钱婷婷的爸爸说,他因拒不执行法院的有效判决,将要被刑事拘留15天。之后,将他带到了白省法院。”
“法官问钱婷婷的爸爸什么时候还钱?你道他是怎么说的?”葛志乔突然对小米发问。
小米想都不想的说:“他肯定说他没钱呗。”
葛志乔神色嘲讽地说:“他说:我有钱,假如我真的有钱的话,不会不还。啧啧,瞧瞧人家这说话的艺术,多虚伪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