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：三四枪、四五枪吧？我也没数。

问：杨修国有没有反抗？

答：没有、没有。他就是从床底下爬了出来，跟警察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就被打死了。

小米快速的翻看着，发现情况跟杨岑说的差不多。她疑惑的看韦杭之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来看这些。

韦杭之也不解释，又带小米去了法院，找到了当时的判决文书。上面确实是说，黄、孙二人犯故意杀人罪，判处二人死刑，缓期两年执行。

这下小米更疑惑了，韦杭之到底让她看这些干嘛？

最后，韦杭之带小米来到了户籍档案室，小米看到黄达迅、孙启人的档案确实被篡改过了。

小米的疑惑再也忍不住了，她直接问韦杭之：“你到底要我看啥？杨岑他并没有说谎啊。”

韦杭之说：“眼见为实，单听一个人的说辞很容易偏听偏信。”

小米眨眼，说：“我知道啊。我也听黄达迅说了，可他说的那些都被杨岑一一驳斥了。杨岑说的有理，我不该听他的吗？”

韦杭之说：“有理不代表就是实情。”

小米不乐意了：“可你也看到了，这所有的证据都显示，杨岑说的是真的，他说的就是实情啊。”

韦杭之无奈：“你也说了‘证据显示’。”

小米这才‘哦’的一声，恍然大悟：“听人说不如看证据，我记住了。”

杨岑的案子很快被提起了公诉。他因为绑架、劫持人质且伤害了人质，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。杨岑没有上诉，对这个结果接受的也很平静。

可是，不知为何，黄达迅、孙启人二人当年故意杀害杨修国的案子却迟迟没有开庭审理。

杨岑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，却没想到，结果让他心死如灰。

2019年，检察院最后以故意伤害罪对黄达迅、孙启人二人提起了公诉，建议量刑7-15年。

可是，杨岑的妈妈岑秀玉，在案件开始审理之前接受了黄、孙二人家属的和解要求。双方签署了一份和解协议，岑秀玉拿到了70万的赔偿款，并出具了刑事谅解书。

之后，法院认定了黄达迅、孙启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，构成了故意伤害罪；但黄、孙二人积极赔偿，且被害人家属予以了谅解，故对二人免予了刑事处罚。

得知这个结果，杨岑疯了，不是形容词，是真的疯了。他整天又哭又笑，不跟任何人交流，只是瞪着虚空，一直自言自语。

小米的眼泪‘唰’的一下掉了下来，心中的酸楚快要把她淹没。

她问韦杭之：“为什么会是这样？为什么杨岑都这么努力了，结果还是会这样？他被逼疯了！他被逼疯了…”

韦杭之静静的看她，说：“人太健忘，又太自私，还很脆弱。人，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。”

小米摇头，哭着说：“我不要听这个，我想要帮杨岑，我不想他被逼疯。他不该在付出这么多代价之后得到这个结果，不该…”

韦杭之帮她擦掉一些眼泪，平静的说：“杨岑是很惨，可那个被他爸爸当场撞死的老汉不比他更惨吗？”

“杨岑在付出这么多代价后，家里得到了70万的赔偿，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。”

“但那个老汉死了，他家里可是没有赔偿、没有道歉，甚至没有一个说法。你觉得，他们谁更惨？”

小米愣住了。

是啊，老汉被杨修国撞死了，可杨修国却被黄达迅、孙启人打死了。那么，老汉的家人又该找谁要赔偿呢？

“老汉的家属不能找杨修国的家属要赔偿吗？杨岑的妈妈可是刚刚得到了一笔70万的赔偿款啊。”小米弱弱的问。

韦杭之平静道：“按照你们的法律规定，首先，那笔70万的赔偿款是对受害人杨修国家属的经济损失、精神损失的补偿。它不是杨修国的遗产，杨修国的家属完全可以拒赔。”

“其次，杨修国撞死了老汉，杨修国的家属在继承了杨修国的遗产的情况下，才负有民事赔偿责任。换句话说，如果杨修国没有遗产且他本人已经死亡，那么老汉的家属确实拿不到赔偿。”

“如果杨修国有遗产，家属放弃继承遗产，那这部分遗产倒是可以赔偿老汉家属。可，杨修国是否有遗产谁能说得清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，老汉家属要怎么证明？”

小米惊诧的都忘记哭了，她努力理解韦杭之说的话，不敢置信的问：“所以，如果杨岑的妈妈拒赔，老汉的家属是拿不到一分赔偿的？”

韦杭之点头：“除非杨岑上诉要求分割这70万的补偿款，且，他愿意赔偿。”

小米的嘴张张合合数次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她不甘心的问：“既然杨修国撞死了老汉，杨修国本人又被黄达迅、孙启人打死，那老汉的家属能不能找黄、孙二人要赔偿？”

韦杭之看她：“你说呢？”

小米想说：当然可以了。可是，理智让她说不出口。她急的又哭又喊：“怎么会这样？怎么能这样？”

韦杭之也不安慰她，只是等她发泄够了，才问：“你想去看看老汉的家属吗？”

小米泪眼朦胧的点点头：“去。”说着，她主动牵起了韦杭之的手。

韦杭之轻轻握紧了小米的手，两人瞬息间来到了老汉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