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作他想，沈轻尘问：“你还顺路？”

庄和玉很快地说：“顺。”

沈轻尘嘲讽道：“真不知道你顺的哪门子路。”

庄和玉笑说：“你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这便是我的‘路’。”

沈轻尘拆穿道：“这叫‘跟踪’！”

庄和玉讶异地“啊”了一声，自言自语地说：“是么？我还以为这叫‘夫唱夫随’呢。”

抄小路就是比中规中矩地走大路来得快，不到半个时辰，沈轻尘便已来到了善功堂。

所谓善功堂，是宗门所设为弟子派发任务的机构，依据弟子的修为等级和过往任务的完成情况有偿派遣，对那些缺钱的弟子来说，是一个好去处。

当然，有钱的弟子也别想逃脱，等到修为到了一定地步，就会被善功堂强制派发任务，频率一般来说是一月一次。去得早了，还有的挑；去得晚了，便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。

管你有钱无钱，有权无权，来到沧山，都是宗门的牛马。

以沈轻尘的资质和等级来说，是轮不到他挑选任务的。再说，这一批入山的弟子都忙得分身乏术，修炼道经，哪有空闲时间去接宗门任务？唯有沈轻尘这种极度缺钱的人才会饥不择食地来到此地。

那善功堂的执勤弟子正靠着墙壁打哈欠，见到有人来瞬间眼睛一亮，热络地翻起一本厚重的书，查找还有那些疑难任务未被人认领。

待那二人走近了，他才发现竟然是两个还没到养气期的小弟子，登时觉得白费功夫，“啪”地将书一合，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。

弟子道：“何事？”

沈轻尘有事求他，笑脸相迎，“这位师兄，请问本月还有合适的宗门任务未被领取吗？”

还未踏入道途的弟子是领不到重大任务的，大都是些谁家的牛丢了盼找寻，孩子不听话望仙君出马吓他一吓，春天来了已到播种的季节有无人前来耕地，猫崽儿挂在树上下不来需解救，诸如此类，等等等等。

那执勤弟子从桌下掏出一个圆筒，里面装着长短统一的竹签，随意晃了几下，放到桌面，说道：“都在这儿了。抽吧。”

庄和玉道：“兄台，有没有两人份的任务？”

沈轻尘执意道：“我就要一个人的。”

那弟子搓了搓昏昏欲睡的脸，挨个扫过他们的神色，见怪不怪地说道：“二位，抽完任务，你们爱几人完成，就几人完成。只要钱财你们事先分好，彼此无异议，剩下的随你们高兴，好吧。”

伸出手掌，示意沈轻尘先抽。他也不再犹疑，随便抽了一根，掏出来一看，上面板板正正地写着“九弦岭”三个字。

庄和玉也看到了，暗道一声晦气，上前来，微笑道：“我来试试。”信手一抽，展开来看，写着“莲城”二字，脸色顿时黑如锅底，又将签放了回去，晃了晃，还欲再抽，被那弟子阻止了，“欸，停手。你们两个人，一共两次机会。”

“任务地点一个在九弦岭，另一个在莲城，你们选好没有？”

中洲十二城，莲城并不太远，沈轻尘是听过的，但九弦岭，他倒是从未听过，只见过“九弦”，不知二者之间有何关联，一时有些犹豫不决。

庄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含笑道：“去莲城吧，我认得路。”

沈轻尘还在生他的气，顷刻间便有了决断，说道：“就选这个，九弦岭。”

那弟子望了一眼庄和玉，庄和玉往后退了半步，歉意一笑，示意听沈轻尘的，随即了然，才又翻开那本又厚又大的书，查了半晌，说道：“找到了。五月上旬之前，九弦岭，找球，赏银二十两。”

沈轻尘忍不住道：“师兄，你就算对我们不满，也不至于骂我们吧。”

那弟子一头雾水，“我何时骂你们了？”

沈轻尘道：“你说，找球。”

那弟子摊开书让他看，画圈的白纸黑字上，清清楚楚地写着“找球”。沈轻尘无言，干咳一声，询问道：“敢问师兄，那任务所述，是什么球？”铁球？石球？还是绣球？

执勤弟子不以为意，回道：“荒山野岭的，还能有什么球？看到有类似的东西，你就带回来呗。这上面没写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沈轻尘再问：“师兄，你可知那九弦岭是在何处？这座山岭是否与洛长老有关？”

执勤弟子在身后的柜子里挑挑拣拣，拿出一张羊皮纸绘成的地图，连同选中的那本竹签一块放在桌子上，说道：“地图就在这儿，自己看。师弟，不要慌张。这九弦岭的出处，并不是什么隐秘，实乃九音峰洛九弦长老，晋升合道期的道场。”

“洛长老在那座山上待了几十年吧，出来之后便性情大变，迈入合道期。谁跟他说话也不理。后来宗门征得洛长老的同意，派些修为高的弟子上山探索，却是什么都没发现，只是一座不起眼的荒山，山上埋着几十座空坟。”

“据山脚居民所说，偶尔，那上面会传来几声杂乱的琴音，难听得像是用脚弹的。除此之外，再无别的异常。”

“掌门见那座遗迹既不能为后代弟子铺路，也无害于百姓，就任它留着了。”

“不过，”那弟子见四下无人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，耳语道，“据我师父所说，那地界本来是一片平原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座山，恐怕是洛长老的神通所化。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，去问洛长老，可惜洛长老自此成了哑巴，一句话也不说不出了。”

沈轻尘担心地问：“不会有危险吧。”

那弟子用鄙夷的眼神瞧着他，“二十两银子的差事，会有什么危险？”

沈轻尘为之汗颜，接过他递来的东西，放入袖中，朝他拜别，便看也不看庄和玉，扭头就走。走出善功堂，庄和玉饶有兴味地跟着他的步子走，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口气说道：“轻尘，还生气呢。”

见他毫无反应，便摘下腰间的玉环，三两步赶上他，强硬地塞进沈轻尘手中，说道：“你要是仍不解气，把这个也摔了吧，总好过不理我。”

沈轻尘袖中一滑，将玉环反塞回去，还赠送了一样别的东西，“我才不摔你的东西。”

庄和玉只觉手中触感温热，停步一看，见到手掌中央除了他刚递过去的玉环外，还有一块刻着鲜花、香草，被捂得温热的玉佩。原来沈轻尘方才只是佯作，并未真摔那块玉佩，砸向山石间的是一颗随手捡来的小石头。

他不由一怔，一种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，欣喜地想道，他果然是心里有我。

沈轻尘将玉佩还了回去，不禁松了一口气，心间庆幸地道：还好没摔，不然那二十两银子都不够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