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可能升级的争吵就这样被化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、也更加团结的决心。
院子一侧的阴影里,彼得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个无声的影子。
他抱着他的笔记本,最开始在地下室门口徘徊,听着里面佩妮和西弗勒斯快速而专业的交流,那些“符文”、“频率”、“耦合”之类的词汇让他头晕。
他匆匆记下几个关键词,却发现自己根本连不起来,于是他选择去看看其他人的进度。
等他到了后院,看到莉莉和莱姆斯那边的宁静祥和,也没靠近打扰,选择去找了詹姆和西里斯,结果就撞见了詹姆和西里斯的争吵。
彼得看着詹姆有些沮丧地摆弄那些材料,西里斯则沉默地蹲在一旁削木棍,然后莱姆斯过来劝和。
彼得觉得嘴里发干,心里乱糟糟的,他知道自己该做记录,可记下的都是困难和冲突。他想起佩妮说的“数据记录”,觉得自己的记录毫无价值。
就在这时,彼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,一个微小,但确实让他困惑的问题。
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鼓足勇气,跑去找了佩妮。
“佩、佩妮小姐……”他小声道。
佩妮转过头,目光略显疲惫,但依旧专注地落在他身上,“彼得?怎么了?”
“那个……我、我想问……”彼得紧张得有点磕巴,他翻着笔记本,指着某个角落一个他自己画的波形图。
“就是……那个‘节律签名’,我们播放给莱姆斯听的时候,是要和他当时的心跳一模一样,还是说,可以有一点不一样?”
他问完就立刻低下头,不敢看佩妮的反应,担心迎来嘲笑的目光。
佩妮没有立刻回答,她放下了水杯。
几秒钟的沉默,对彼得来说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,他听到了佩妮的回答:“……好问题。”
彼得猛地抬起头。
佩妮正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没有任何敷衍。
“完全同步……”佩妮慢慢地说,仿佛在脑海里推演着,“在理想状态下当然最好。”
“但现实是,莱姆斯在月圆时的生理状态是剧烈波动的,如果我们强行播放一个和他当前状态完全一致的信号,可能会……”
她拿起一支铅笔,在旁边一张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两个重叠的波形。
“可能会形成共振,就像推秋千,如果每次都正好在最高点推,秋千会越荡越高。”
“但如果诅咒本身已经在‘推’他了,我们再同步‘推’一下,可能会失控加剧,而不是稳定。”
彼得听得似懂非懂,但“共振”和“失控加剧”这两个词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根本没想那么深!他只是单纯觉得,完全一样是不是太刻意了。
“所以,”佩妮继续说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,“你的直觉可能没错,也许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谐波频率——就像音乐里的和声。”
“它源自莱姆斯的基础签名,但不完全同步,而是形成一个支持性的、稳定的背景音。这样既能提供参照,又不会与诅咒的暴力节律产生直接冲突,甚至可能……干扰它的纯粹性。”
她在彼得那个歪扭的波形图旁边画了一个更平滑、频率略有差异的波形。
“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考量点,彼得,谢谢你提出来,我会在设计信号处理模块时,加入谐波生成和动态调制的功能。”
彼得呆住了,他看着佩妮在他那幼稚的涂鸦旁边画下的专业波形,听着那些他几乎听不懂但感觉极其厉害的术语,尤其是那句“谢谢”和“非常重要”,像一股温热的糖浆,猝不及防地灌进他忐忑的心里。
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紧紧抱着笔记本,感觉着胸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坚实的暖意。
“我、我没想那么多……”他嗫嚅着。
“但问题提在了关键处。”佩妮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继续保持观察和思考,彼得,记录不只是抄写,发现问题有时比记录现象更有价值。”
佩妮说完,就又转身投入到图纸中。彼得站在原地,抱着他的笔记本,过了许久才回到地面。
他看着本子上佩妮留下的那个波形,又抬头看向远处各自忙碌的其他人。
詹姆和西里斯在合作调整一个木框的尺寸,莉莉在对莱姆斯说着什么,莱姆斯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……
他在新的一页上工整地写下一行字:
“重要问题:信号频率是否需要完全同步?佩妮小姐说,可能需要‘谐波’,像和声,避免共振,动态调制,要继续想。”
写完,彼得合上笔记本。
第一次,他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的,不仅仅是一个本子。
地下室的阴影,后院的阳光,低声的咒语,专注的演算,微小的提问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,在这个冬日的下午,被一个尚未成型、前途未卜的计划,笨拙而顽强地粘合在一起。
希望还很遥远,但某种东西,确实已经开始运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