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弗勒斯抽出魔杖,对准防护结界里的一块枯木。他没有立刻施咒,而是闭上眼睛,像是在心里进行最后一次计算。莉莉也闭上眼,右手食指轻轻搭在左手手腕上。
莱姆斯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里没有像詹姆他们“我们会找到办法的”这种温暖的鼓励,没有拍肩膀,没有“你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为你冒险”的宣言。这里有的是冷静的指令、精确的数据、对风险绝对清醒的认知。
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……安全。
那是知道自己正在被专业地、系统地分析和帮助的安全,在这里,他不是“可怜的莱姆斯”,不是“需要被照顾的病人”,他是“实验主体”,是数据来源,是验证假说的关键。
“开始。”西弗勒斯说。
魔杖尖端亮起暗绿色的光,像一条细流,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波动着,缓缓流向枯木。
莉莉同步启动了腕饰,月光石的光芒变得更具指向性,像一束聚光灯,罩在莱姆斯身上。
莱姆斯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用皮肤,是用更深层的某种感官——两股能量场在房间里交织。
一股来自斯内普,冰冷、精密、像手术刀在剖析黑暗。一股来自莉莉,温暖、稳定、像灯塔在风暴中维持着坐标。
而他自己,是那个被剖析又被守护的交点。
监测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规律变化。
“感觉?”西弗勒斯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右肩胛骨下方有刺痛感,”莱姆斯闭着眼睛报告,“脑子里有……嗡嗡的回响。”
“频率?”
“大约每三秒一次。”
“匹配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继续记录。”
实验进行了四十分钟,结束时,莱姆斯浑身被汗浸透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监测仪保存了完整的数据。
莉莉快速浏览:“魔力场稳定性维持在87%,比上次提升了5%。压力峰值5.1,没有触发警报。莱姆斯,你刚才说的‘钟声’——持续时间多久?”
“大概十五分钟,然后逐渐减弱。”
莉莉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西弗勒斯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公式,“频率持续十五分钟后衰减……说明介入产生了某种‘惯性效应’。如果这个效应可以延长,也许能在月圆时形成短暂的‘保护性窗口’。”
“多短?”莱姆斯问。
“根据目前的衰减曲线推算……”西弗勒斯计算了一下,“最多三到五秒。而且需要我持续输出,莉莉维持稳定场。”
三到五秒。
在长达数小时的变形地狱里,三到五秒的清醒。
莱姆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“那也……很好。”
莉莉看着他,翠绿的眼睛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。“我们会想办法延长的,佩妮的下一个设备已经在路上了,她说可以尝试用谐振场‘预加载’你的魔力系统,也许能把窗口延长到十秒以上。”
十秒。
足够了。
实验结束,几人道别。
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,莱姆斯脚步轻快。
虽然身体仍有余痛,但那种“我们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”的确信感,像一剂强效止痛药,暂时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。
胖夫人在肖像画里打盹,被他轻声叫醒时嘟囔了一句“又这么晚”。
他爬进洞口,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,壁炉的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莱姆斯轻手轻脚爬上旋转楼梯,推开宿舍的门,房间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。
詹姆的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西里斯的床铺很安静——但莱姆斯知道,西里斯睡觉时会翻身,会嘟囔梦话。
此刻的安静意味着……他没睡。
莱姆斯屏住呼吸,踮脚走到自己床前,换上睡衣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“莱姆斯?”
是詹姆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莱姆斯僵住,“嗯?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还好,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……睡吧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莱姆斯闭上眼睛,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,几乎瞬间就把他拖入睡眠边缘。
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,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两幅画面:
一幅是西里斯面前的银色雾气,温暖,光明,充满善意。
一幅是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曲线,精确,冷静,充满希望。
他想,如果能把这两幅画面合在一起……
但困意吞没了这个念头。
詹姆三人并不知道这些。
他们只知道:莱姆斯在练习夜总是提前离开,归来时眼神复杂——有疲惫,但偶尔会有一种清亮的、仿佛刚想通了什么难题的神采。
他们只知道:彼得某晚从图书馆提前回来时,看见莱姆斯在八楼走廊徘徊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他们只知道:詹姆提出“我们聊聊”时,莱姆斯答应了,但说出的理由让他们更困惑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们细节,因为我答应了别人要保密,这关系到……另一条路。再给我一点时间,等这次月圆之后,我一定解释。”
说这话时,莱姆斯眼睛里有恳求,也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确信。
于是他们选择了相信莱姆斯,选择了等待他愿意告诉他们的那一天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同一座城堡的另一个维度里,他们的朋友正在被另一种方式守护着——用公式,用仪器,用精确到秒的数据,用剥离了所有温暖话语但同样坚定的意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