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得一直在紧张地绞着手指。他看看詹姆,看看西里斯,又看看莱姆斯,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要是轮到我喊停的时候,你们不听我的怎么办?”
这是个很彼得的问题——直接,现实,戳在最脆弱的点上。
詹姆还没来得及回答,西里斯先开口了。
“那你就用这个。”西里斯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扔给彼得。
彼得手忙脚乱地接住——是一个小小的铜哨子,拴在一条皮绳上。
“你就吹这个。”西里斯说,“以后只要你一吹这个,不管我们在干什么,立刻停下。谁不停——”他看了詹姆一眼,“你就去找麦格教授举报我们非法练习阿尼马格斯。”
彼得握着那个哨子,愣愣地看着西里斯,又看看詹姆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詹姆认真地说,“你比我们都细心,彼得。上次要不是你第一个发现西里斯不对劲,他可能真把自己练废了,我们需要你这个——警戒线。”
彼得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哨子。铜制的表面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皮绳绕在他手指上,有点粗糙,但很结实。
他从来没被这么正式地……需要过。
以前他也帮忙——帮他们望风,帮他们找材料,帮他们打掩护。但那些都是“帮”。
詹姆和西里斯是主角,他是辅助,他可以出错,可以胆小,可以搞砸,因为最后总有詹姆或者西里斯兜底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他们说:我们需要你当那个喊停的人,我们需要你保证我们别死。
这个责任太重了,重得彼得手心里全是汗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某个一直悬空的地方,突然……落下来了。
像是一直飘在天上的风筝,终于有人把线头塞进他手里,说:“抓紧了,别让它飞走。”
“我……”彼得抬起头,声音还有点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点,“我会好好看着的。”
“知道你会。”詹姆说,然后补了一句,“而且不止这个——彼得,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研究复方汤剂的时候吗?”
彼得茫然地点头:“记得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们搞不清楚月长石粉要加多少,是你去图书馆翻了五本书,最后找出来一个表格,说‘按体重算,每十磅加四分之一勺’。”詹姆看着他,“要不是你,我们可能早就变成半人半猫的怪物了。”
彼得的脸慢慢红了。这事儿他自己都快忘了——就是一次普通的查资料,詹姆当时说了句“干得好彼得”,但也就那么一句。
可现在詹姆在四个人面前,这么认真地提起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詹姆继续说,“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。西里斯胆子大,敢试新东西;莱姆斯细心,总能发现我们漏掉的细节;你——”他指着彼得,“你记性好,耐得住性子查资料,而我……我可能比较擅长把大家聚在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:“所以我们得用上所有人的长处。西里斯找新方法,莱姆斯分析可行性,你查资料做记录,我保证大方向别跑偏,这样行不行?”
彼得用力点头,手里的哨子握得更紧了。
莱姆斯在这时轻声说:“那……我可以帮忙做记录。每个月圆前后,我的感觉有什么变化,如果那个守护咒真的有用,我能感觉到什么——这些都可以记下来,也许以后……还能帮到别人。”
他说完,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西里斯伸手,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“好主意。”西里斯说,“而且不止你——我们四个都记,每个人练的时候什么感觉,哪儿顺利哪儿卡住,都记下来,这样下次就知道该怎么调整。”
“像做实验。”彼得小声说。
“对。”西里斯笑了,“像做实验,我们不是在瞎撞,我们是在……收集数据。”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怪——西里斯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写作业,但现在他说得自然而然。
詹姆看着这一幕,突然想起邓布利多的话:参照物。
他不是唯一的路标。西里斯在找新路,莱姆斯在提供他自己的体验,彼得在负责警戒和记录——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指向那个他们都知道的“北方”。
而他要做的,不是把所有人都拉到自己的路上。
是确保大家别走散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詹姆说,“从明天开始,我们重新安排时间。周一周三晚上,图书馆查资料,找所有关于光明魔法和守护咒的书。周二周四练习,但每次练习前,必须先花半小时调整状态,聊清楚今天有没有人心里有事。”
他环视三个人:“周末休息,该打魁地奇打魁地奇,该睡觉睡觉,我们不是要苦修——我们要变成……更聪明的格兰芬多。”
西里斯第一个笑出来。“更聪明的格兰芬多,”他重复,“听起来像矛盾修辞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詹姆咧嘴一笑,“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怎么正常。”
莱姆斯也笑了,虽然眼睛还红着。彼得握着哨子,小心地把它挂在脖子上,铜哨子贴在心口的位置,有点凉,但很快就暖了。
壁炉里的火又爆出一个火星,噼啪一声。
四个人都没说话,但空气里有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以前那种“我们要干票大的”的兴奋,也不是最近那种“我们可能要完蛋了”的沉重,是一种……踏实。
像在暴风雨里航行的小船,终于有人开始修桅杆、补帆、检查地图,船还在晃,风还在吹,但至少,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。
最后,詹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饿了。”他说,“厨房这会儿应该还有剩下的布丁,谁去?”
“我去吧。”彼得突然说,“我知道一条近路,费尔奇这时候应该在五楼巡逻,厨房那边没人。”
西里斯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摸清楚费尔奇巡逻路线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彼得有点不好意思,“你们在练阿尼马格斯的时候,我一个人没事干,就在城堡里转悠……记了点路线。”
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。
“看吧,”詹姆说,“我就说你细心。”
彼得的脸又红了,但这次他没低头,他站起来,把哨子塞进领口,朝肖像洞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,他回过头:“要草莓布丁还是巧克力?”
“都要。”西里斯说,“多拿点,庆祝我们……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。”莱姆斯轻声重复。
彼得点点头,走出休息室,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很轻,但很稳。
剩下的三个人坐在壁炉前,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西里斯说: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们都会没事的。”詹姆说。
莱姆斯看着火焰,慢慢地说:“就算不是现在……以后也会的。”
窗外的夜色很深,城堡的塔楼在星空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。远处黑湖的水面偶尔泛起一点银光,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水下翻身。
但在格兰芬多塔楼里,壁炉的火还烧着。
四个人,四条不同的路,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而这一次,他们决定一起走。
用更聪明的方式。
用更慢,但更稳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