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就在图书馆角落里坐了两个小时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但眼神专注得吓人。
詹姆坐在不远处,假装在看《魁地奇溯源》,其实一直在观察,他看见西里斯偶尔会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什么。
彼得凑过来小声说:“西里斯是不是……中邪了?”
“闭嘴,彼得。”詹姆说,但心里也有点发毛。
下午的草药课后,西里斯又说要去趟猫头鹰棚屋。“给我妈写封信,”他解释,“问点事儿。”
詹姆没拆穿——西里斯和他妈妈的关系烂得跟沼泽地一样,一年写不了一封信,但他还是点点头:“行,魁地奇训练记得来。”
西里斯走了。詹姆站在温室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堡拐角,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不是因为西里斯瞒着他什么——他们之间互相瞒的事儿多了去了,阿尼马格斯练习就没告诉莱姆斯全部细节——而是因为……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了。
以前西里斯惹麻烦,詹姆知道怎么处理:一起扛,一起撒谎,一起被关禁闭。
以前西里斯生气,詹姆知道怎么哄:找个目标恶作剧,打场魁地奇,或者干脆让他打自己两拳出气。
现在的西里斯让詹姆有些无从下手。
“波特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詹姆回过神,是莉莉。
“莉莉。”詹姆下意识站直了点,“课上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莉莉看看他,又看看西里斯消失的方向,“布莱克……他好点了吗?”
詹姆愣了下: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全校都知道他在走廊上差点用钻心咒打中希格斯。”莉莉语气平静,“而且他这几天看起来糟透了。”
“他……在想办法。”詹姆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但他不告诉我是什么办法。”
莉莉沉默了几秒。“有时候人需要自己待着,想明白一些事。”她说完就要走,又停下,“不过,如果你真的想帮他……也许你得先想明白,你到底希望他变成什么样。”
她抱着书离开了,詹姆站在原地,那句话在脑子里打转。
你到底希望他变成什么样?
他希望西里斯变回以前那样——那个天不怕地不怕、笑起来能把整个休息室点燃的西里斯,但那个西里斯也会在失控时差点杀了同学。
他希望西里斯安全——但安全的意思是什么?是再也不碰危险魔法?是变成那种规规矩矩、见了黑魔法就躲的好学生?那还是西里斯吗?
詹姆突然意识到,他从来没想过“正义”到底长什么样。
他只知道“欺负弱小是错的”“用黑魔法害人是错的”“背叛朋友是错的”。
但然后呢?正确的做法是什么?是永远只用昏昏倒地?是看见有人用黑魔法就直接举报?是把自己觉得“错”的人都打一顿?
他们之前对付斯莱特林的人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干的吗?因为他们觉得斯莱特林的人都是黑巫师,所以可以捉弄他们、羞辱他们。
那时候詹姆觉得这是“正义”——他们在惩罚“坏人”。
但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他转身朝城堡走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路过去奖陈列室时,他下意识拐了进去——有时候他会来这里看看父亲当年得的奖杯,那能让他平静点。
但今晚陈列室里有人。
阿不思·邓布利多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温和地看着詹姆。
“晚上好,波特先生。”
“校、校长。”詹姆站直了,“我不知道您在这儿——”
“我只是在欣赏日落。”邓布利多微笑着说,“霍格沃茨的日落总是很美,你不觉得吗?尤其是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黑湖整个变成金色。”
詹姆往窗外看了一眼,确实,湖面像融化的金子。
邓布利多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,“来一块柠檬雪宝吗?”
詹姆接过糖果,塞进嘴里。酸得他脸皱成一团。
邓布利多笑了。“需要适应一下。”他自己也吃了一块,“那么,有什么在困扰你吗,波特先生?还是说,你也在欣赏日落?”
詹姆盯着地板上的花纹。他不知道该不该说——说他和西里斯差点害死一个同学,说西里斯现在变得不像西里斯,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的“正义”到底是什么。
但他太需要一个人告诉他答案了。而眼前这个人是邓布利多,当今最伟大的巫师。
“校长,”詹姆抬起头,“如果……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特别错的事,但他不是故意的,他是……失控了。然后他拼命想弥补,想变好,但他变好的方式让他的朋友都不认识他了。这……这正常吗?”
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一排奖杯前,手指轻轻拂过一个铜质底座。“你是在说布莱克先生,还是在说你自己?”
詹姆心里一跳,“我——”
“放松,孩子。”邓布利多转过身,“我不是在审问你,我只是注意到,最近格兰芬多塔楼的气氛有些沉重,而通常来说,你和布莱克先生是那里最活跃的两个源头。”
詹姆咬了咬牙。“是西里斯,他在走廊上……他的咒语打偏了,差点打中一个赫奇帕奇学生。不是故意的,但他差点就……您知道的。”
邓布利多点点头,表情没有变化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变了。”詹姆说得有点急,“他道歉了——真心的,我看得出来。但他不只是道歉,他……似乎在研究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,他都不怎么说话了。我在想,是不是我们以前的做法……有问题。”
“你们以前的做法?”
“就是……我们觉得斯莱特林有些人很坏,尤其是那些崇拜黑魔法的。所以我们捉弄他们,给他们捣乱,觉得这是‘替天行道’。”詹姆越说声音越小,“但现在我想,也许我们和他们没什么区别?都是觉得自己对,就用魔法让别人难受。”
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。等詹姆说完,他走到詹姆面前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不知道哪来的羽毛——大概是哪个学生的宠物掉的,他把羽毛放在掌心。
“波特先生,你看这片羽毛,如果我说,它现在挡了我的路,我应该把它烧掉——你会觉得合理吗?”
“当然不,它只是一片羽毛——”
“但如果它挡住的是一条很重要的路呢?比如,它躺在一扇门的锁孔上,而门后有一个需要帮助的人?”
詹姆皱眉。“那……那就把它拿开,吹掉,或者捡起来放一边。”
“而不是烧掉?”
“为什么要烧掉?”
邓布利多笑了。他把羽毛轻轻吹到一边。“你看,你知道答案。”
詹姆愣了下,“什么答案?”
“对待障碍物的方式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有些人看见障碍,第一反应是‘摧毁’。因为摧毁是最快、最彻底的解决方式。但摧毁需要力量,而力量……很容易让人上瘾。今天你因为一片羽毛挡路就烧了它,明天你可能因为一句话不顺耳就对人用咒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詹姆。
“而有些人——比如你刚才——会选择‘移开’。不是因为它更容易,而是因为你知道,那片羽毛是无辜的,只是它现在在不该在的地方。你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智慧,而不是展示力量的欲望。”
詹姆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哒”一声响。
“正义,”邓布利多继续说,“从来不是一套固定的行为准则,它更像……一种方向,你知道北方在哪里吗?”
“知道,用指南针——”
“但如果你在暴风雨里,乌云遮住了星星,指南针也坏了呢?”邓布利多温和地问,“你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?”
詹姆答不上来。
“你会靠你之前记住的东西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靠你知道的星辰位置,靠树木生长的方向,靠风的气息。你会用所有你能用的线索,不断校准你的方向——哪怕你走错了,也要及时发现,然后调整。”
他拍了拍詹姆的肩膀。
“你和你的朋友们,波特先生,你们都知道‘北方’在哪里。你们知道保护弱小是对的,知道滥用魔法是错的,知道忠诚和勇气是珍贵的。这已经很了不起了,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北方。”
“但知道北方在哪里,和真正走到那里,是两回事。中间会有沼泽,有岔路,有暴风雨,你们可能会迷路,可能会吵架,可能会有人想走捷径——而捷径往往通向悬崖。”
“布莱克先生现在就在找一条新路。不是因为他以前走的路全错了,而是因为他发现那条路上有个大坑,他差点掉进去。所以他停下来,看看能不能绕过去,或者把坑填上。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勇气——承认自己需要改变,比坚持自己永远正确更需要勇气。”
詹姆沉默了很久,夕阳又沉下去一点,湖面上的金色开始褪成暗红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他问,“就看着他一个人折腾?”
“不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你要做他的……参照物。当他看不清方向时,你是他知道‘肯定在北方’的那个点。不是替他走路,不是告诉他每一步该怎么迈,而是让他知道——无论他怎么绕,你都在正确的方向上等他。”
“但这意味着……我可能得接受他走的路跟我预期的不一样。”詹姆低声说,“我可能得接受西里斯不再是那个……什么都不怕的西里斯。”
“每个人都会变,波特先生。”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,“真正的勇气不是拒绝改变,而是在改变中依然坚持那些不该变的东西——比如你们之间的友谊,比如你们都想保护彼此的初心。”
他从长袍里又掏出一块柠檬雪宝,递给詹姆。
“试着相信你的朋友,也试着相信你自己——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。只要抓住那个,其他的……可以灵活一点。”
詹姆接过糖果握在手里,感觉糖纸在掌心硌出小小的形状。
“谢谢您,校长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邓布利多眨眨眼,“现在,我想你该去吃晚饭了,波特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