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几分钟前，他还在为击落穆尔塞伯的魔杖而振奋，他以为自己在捍卫正义，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规模更大的“教训”。

但此刻，看着那副被诅咒扭曲的盔甲，听着那令人心悸的干呕声，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：

我们……和他们……真的不一样吗？

我们以为的“正义”，真的是正义吗？

西里斯举着魔杖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狂怒变成了错愕，随即是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之后的、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惨白与慌乱。

西弗勒斯刚刚化解掉一个咒语，就看到莉莉摔倒和魔杖脱手的一幕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
"全部——住手！"

麦格教授雷霆般的、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声音，如同一道强力的“咒立停”，瞬间冻结了整个走廊。

喧闹声、叫骂声、痛呼声也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消失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、压抑的抽泣声，以及书本和碎石从半空落地的啪嗒声。

目光所及，一片狼藉。原本光洁的石板地上遍布着焦黑的咒语痕迹和破碎的书本，好几副盔甲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，或是被咒语扭曲成怪异的角度。

墙上挂着的画像里的人物早就躲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空荡荡的画框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由黑魔法留下的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。

受伤的学生们或坐或躺，有的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，有的试图把不停跳舞的双腿按住，还有的因为锁腿咒而僵硬地倒在地上呻吟。

麦格教授站在走廊尽头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镜后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，她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有些散乱，可见她是如何匆忙赶来的。

跟在她身后的是另外三位学院的院长。

斯普劳特教授双手紧握在胸前，担忧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学生们，尤其是在那个瘫软在地、仍在干呕的学生身上停留最久，眼神里充满了心痛。

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张倒置的椅子上，尖细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得更高：“梅林的胡子！这、这太不像话了！”

斯拉格霍恩教授则不停地用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，脸上布满了惊慌和为难。他扫视着斯莱特林学生们，嘴里喃喃着：“哦，天哪……不幸，太不幸了……”

“所有人！”麦格教授的声音如同冰锥，刺入每一个学生的耳膜，“原地不动！级长！清点各自学院的人数，立刻汇报受伤情况！”

她目光严厉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，尤其是在看到那副被扭曲的盔甲、瘫软的赫奇帕奇学生、倒地的莉莉，以及不远处僵立着的、魔杖还举在半空的西里斯和脸色苍白的埃弗里时，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，如同刀刃。

莉莉在朋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，左手紧紧捂着右臂被咒语冲击到的地方。

她脸色苍白，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，然后才望向掉落在人群脚下的魔杖方向。

眼睛里除了疼痛和对眼前这片混乱景象的痛心，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醒——依赖魔杖，原来如此脆弱，当危机真正降临时，它竟会如此轻易地脱离掌控。

莉莉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弗勒斯，那眼神像是一个无言的叹息，然后她猛地转身，没有先去捡魔杖，而是更加奋力地将一个被击倒的同学拖到安全角落。

西里斯依然保持着举起魔杖的姿势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副被他不完整钻心咒扭曲的盔甲，以及那个在旁边同学搀扶下依然止不住干呕的赫奇帕奇学生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他刚才做了什么？那个咒语......他怎么会...... 一阵冰冷的后怕沿着脊椎爬上来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，如同擂鼓，他差点......他差点就......

那个赫奇帕奇学生痛苦的表情，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，这比他面对任何来自家族的责骂都要可怕千百倍。

詹姆快步走到他身边，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，低声急切地说："西里斯！把魔杖放下！" 声音里带着惊惶。

西里斯这才如梦初醒，手臂僵硬地垂了下来，魔杖"啪嗒"一声掉在地上，他都没有去捡。

詹姆脸上充满了焦虑，既有对西里斯动用危险咒语、险些酿成大祸的担忧，也有对莉莉受伤的关切，还夹杂着对眼前这无法收场局面的深深懊恼。

他站在西里斯身边，像是一道无声的支持，但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西弗勒斯悄无声息地将魔杖收回袖中，眼神快速扫过莉莉，确认她似乎没有大碍后，又瞥了一眼西里斯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。

西弗勒斯紧抿着嘴唇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——是对钻心咒的忌惮，是对莉莉失杖瞬间的惊悸，也是对自己被迫卷入这场愚蠢冲突的厌烦。

莱姆斯脸上写满了疲惫与"果然如此"的沉重，他一直在尽力阻止，却无力回天。他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看着好友们各异的神色，眼神黯淡。

彼得躲在莱姆斯身后，吓得脸色发白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他看着西里斯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，不仅仅是对即将到来的惩罚的恐惧，更是对西里斯方才展现出的可怕力量的恐惧。

雷古勒斯沉默地站在斯莱特林人群的边缘，目光在西里斯惨白的脸上扫视了一下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放在长袍口袋里的手悄然握紧了。

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开始逐一检查情况。

当麦格教授走到那副被扭曲的盔甲前时，她的呼吸明显一滞，用魔杖仔细检查着上面残留的魔力痕迹后，麦格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“钻心剜骨……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，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西里斯。

弗立维教授也凑过来看了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梅林啊！在学校里！对同学！”

西里斯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麦格教授又走向莉莉，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："伊万斯小姐，你的手臂？"

"我......我没事，教授。"莉莉小声回答，下意识地将右手臂往身后藏了藏，"只是被撞了一下。"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。

然而，麦格教授敏锐的目光在莉莉试图隐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，作为一名资深的变形学大师，她对能量形态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。

就在刚刚，她清晰地捕捉到一股残留在空气中的、怪异的魔法波动，但她没有选择接着追问，只是将这个疑点记下。

"所有参与斗殴的学生，"麦格教授转向所有人，声音传遍走廊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"每人扣除学院分五十分！"

一阵压抑的、混合着痛苦和绝望的抽气声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人群中响起。

"至于主要挑起者，"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埃弗里、穆尔塞伯，然后牢牢定格在西里斯身上，"以及使用了……极其危险、接近黑魔法的学生，"她的声音在这里加重，充满了警告，"关禁闭！直到学期结束！具体处置方式和进一步惩罚，等我们查明所有情况后，另行通知！"

"现在，能动的人，扶起受伤的同学，立刻去医务室！剩下的人，各学院级长立刻将本学院学生带回公共休息室！没有我们的允许，谁也不准离开！我们会逐一找相关学生谈话！"

命令下达，走廊里开始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啜泣，学院分被一次性扣除巨额的打击，以及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禁闭预告，像沉重的枷锁，套在了每个参与者的心上。

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们互相搀扶着各自的伤员，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，两个学院在这一刻，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限。

这场混战看似被强行镇压了，但它所撕裂的信任、所点燃的仇恨、所暴露出的黑暗苗头，以及每个人心中留下的震撼与反思，却如同幽灵般萦绕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，再也无法驱散。

西里斯在被詹姆拉走前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到了众人离去的背影，看到了莱姆斯担忧的眼神，也看到了那副被扭曲的盔甲。

他知道，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，这不仅仅是一次禁闭或扣分，这是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，不仅存在于学院之间，也存在于他与他所认知的自我之间。

西里斯在自己最憎恶的黑魔法镜子里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可能存在的、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倒影。

霍格沃茨的夜晚，从未如此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