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据牛顿第二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,克服重力需要持续稳定的能量输出。”佩妮头也没抬,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课堂上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,“你所说的‘咒语’,是声波能量的一种特殊形式,还是仅作为触发媒介?‘魔力’的本质是什么?它的能量转化效率如何测量?施放过程中的损耗……”
斯内普被她一连串冰冷、精准、完全在另一个维度的问题砸得有点发懵。漂浮咒需要思考这个?
他张了张嘴,试图反驳,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在对方的“能量”“效率”“测量”面前苍白无力。他只能梗着脖子坚持:“……不需要那么麻烦!意念集中,咒语正确,魔力自然就会起作用!”
“意念是生物电信号的一种集中体现吗?‘咒语正确’是否涉及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?‘自然起作用’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。”佩妮继续追问,逻辑严密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“……魔法不需要遵守你的定律!”斯内普有些恼羞成怒,苍白的脸颊泛起薄红。
“任何作用于物质世界的现象,必然遵循物理定律。”佩妮合上书,终于抬眼看他,目光冷静得像在观察一个出错的实验,“只是你所谓的魔法,可能利用了尚未被现有科学体系描述的规律。”
“是科学无法解释魔法!”斯内普坚持道。
“是现有的科学模型需要扩展以容纳新的观测数据。”佩妮纠正道。
两人就像隔着一条深渊对话,各自站在完全不同的理论基石上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但奇异地是,这几轮徒劳的辩论之后,斯内普身上那层尖刺般的、针对“麻瓜”的偏见反而被磨钝了些。他依然坚信魔法的至高无上,但他无法否认,眼前这个麻瓜女孩的思维之清晰、逻辑之严密,是他从未接触过的。
她不像他父亲那样只会粗暴地斥责“怪胎”,她是在用一套完整的、他无法理解但能感受到其力量的体系来对抗。
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烦躁,却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对“异类”的尊重。至少,她不是愚蠢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平衡在河边形成了。
斯内普会来,主要目的是和莉莉分享魔法世界的点点滴滴,享受那份珍贵的认同感。
佩妮大多时候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摆弄她的零件,偶尔会插入一两个一针见血、让斯内普语塞的科学问题。
有时,斯内普也会忍不住对佩妮正在进行的“小项目”投去挑剔的一瞥,评价一句“用魔法会简单十倍”,但也会在她真的做出什么巧妙设计时,下意识地多看两眼。
莉莉则是他们之间天然的粘合剂,快乐地穿梭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天气有些闷热,斯内普说得口干舌燥,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用袖子擦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。
动作间,那件总是过大的旧外套袖子再次滑落。
这一次,佩妮看得清清楚楚。
在他瘦削的、几乎不见血色的左小臂上,交错着几道伤痕。一道是暗红色的、尚未完全愈合的划痕,边缘甚至有些红肿;旁边是几道已经转为青紫色的、狭长的瘀伤,明显是不同时期留下的。
绝非玩耍磕碰所能造成。
那绝不是爬树摔跤能造成的痕迹。那形状,那新旧交叠的样子……佩妮的心猛地一沉,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。
她想起他过大的、总是试图遮盖身体的外套,想起初见时斯内普那种过度警惕、像受惊动物般的神态。
原来不只是因为“不同”而被排斥。原来还有更直接的、更冰冷的伤害。
佩妮迅速低下头,假装全神贯注地摆弄手中的零件,生怕多看一眼都会让对方感到难堪和刺痛。但刚才看到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之前所有的观察——他的早熟、他的戒备、他谈及魔法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优越感——此刻都有了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答案。
他不仅仅是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男孩。他是一个正在受伤、无人守护的孩子,也是莉莉的朋友。
佩妮慢慢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思绪。再抬起头时,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份决意。
她看着斯内普正因为莉莉的一个问题而略显笨拙地试图解释着什么,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极难得的、放松的神采。
那抹细微的、来之不易的轻松,和他手臂上那些刺目的伤痕,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。
佩妮轻轻握紧了手中的齿轮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更加清醒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