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林微熹却将此细节记在了心里。这幅绣画自送入王府,除了经手的内侍和熙和殿的侍女,唯一长时间独自接触过的外人,便是前日负责打扫小书房的——秋雯。
她当时以“清扫高处尘埃”为由,独自在书房内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数日后,林微熹命鲁娘子以“整理旧物”为名,将熙和殿内所有侍女,包括那四名东宫来的,都暂时调至库房帮忙。她则带着两名绝对心腹,再次进入小书房,仔细检查那幅《秋江待渡图》。
这一次,她看得更加仔细。在萧执指出那处“迟滞”针脚附近的区域,她用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拨开紧密的绣线,在画布与衬底之间,极隐蔽的夹层中,竟发现了一小撮被碾得极细的、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!
林微熹用干净的白绢将那粉末小心收集起来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她虽不识此物,但那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微眩,绝非善类!
“去请府中医正,要隐秘。”她低声吩咐心腹侍女。
医正很快秘密前来,查验过那粉末后,脸色大变,压低声音道:“王妃,此物名为‘幻梦散’,取自西域一种奇花,少量吸入可致人精神恍惚,产生幻觉,若长期沾染,则会侵蚀神智,令人日渐衰弱!这……这是宫中明令禁止的秽物啊!”
林微熹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,直冲头顶。将这等秽物藏于她日常赏玩的绣画夹层中,手段何其阴毒!若非萧执心细如发,她长期面对此画,后果不堪设想!
目标是她,还是想通过她,牵连萧执?亦或是两者皆有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迅速下令:“将此画秘密处理掉,不留痕迹。今日之事,若有半分泄露,严惩不贷!”
“是!”
是夜,熙和殿内室,红烛高烧。
林微熹将日间发现之事,原原本本告知了萧执。
萧执听完,面沉如水,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:“好一个‘体贴入微’的太子妃!竟用如此下作手段!”
他猛地站起身,便要向外走去。
“王爷!”林微熹急忙拉住他的衣袖,“此刻无凭无据,仅凭些许粉末和我们的推测,如何能扳倒太子妃?那秋雯行事谨慎,未必留下把柄。贸然发作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被反咬一口!”
萧执脚步顿住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怒极。他回身紧紧抱住林微熹,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:“微熹……我绝不能让你再有丝毫风险!”
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身体的微颤,林微熹心中既暖且涩,她轻轻拍着他的背,柔声道:“我没事。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手段,我们便能防范。此刻他们在明,我们在暗,未必不是优势。”
萧执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松开她,目光恢复锐利:“你想如何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林微熹眸中闪过一丝冷芒,“他们既想监视,想下手,我们便给他们机会。只是这机会,需由我们来掌控。那个秋雯,暂时不动,让她继续传递些我们想让她知道的消息。至于那‘幻梦散’……或许,可以成为反击的利器。”
她低声在萧执耳边说出自己的计划。
萧执听着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思与决断取代。他凝视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却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勇气的脸庞,心中充满了庆幸与骄傲。
“好,便依你之计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力道坚定,“无论你想做什么,都有我。”
窗外,秋风渐起,卷动着落叶,发出簌簌声响,预示着山雨欲来。熙和殿内,夫妻二人执手相望,眼中是彼此信任的光芒与共御风雨的决心。风起于青萍之末,而这股暗流,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,尚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