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是亲手杀了妖魔,替家人报仇。
容家世代除妖,这点气节,还是有的。
“容向晚……妹妹啊,”容乡君苦笑,“这件事,你办得不好了,若是我容韶华,定会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……”
再以余生,灭杀妖魔。
容向晚知道她没说完的后半句,从豆蔻至今,姐姐早已习惯话说狠厉,事做周全。
她笑着,喉头一紧,几滴眼泪滚落:“是向晚的不是,日后,还请姐姐教我……”
容乡君笑笑,没有搭话。
容向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?
她只是让着自己罢了。
妹妹是天生的天才,是容家几代难得的好苗子。
自己不过是妹妹的陪衬。
从小就是。
她记忆里最深刻的,就是妹妹受大人们重视、夸赞,不过十来岁的年纪,妹妹已经被带着去降些弱小的妖物,自己还需在家里勤学苦练。
偶尔也能得到大人的夸赞。
只是他们常常说的是,容家气运好,这一代的双生花,一个天赋异禀,一个夙兴夜寐、勤能补拙,容家后继有人。
他们说话并未避着姐妹二人,甚至觉得,都是夸赞。
谁知小小的容韶华,心里留下了一根刺。
为何夸赞勤学苦练?无非是因为,这人没有天赋。
因为没有天赋,所以只能勤学苦练。
别人也看出你没有天赋,所以只能夸你勤奋。
若是只有一人勤学苦练,那夸奖还能咽得下去,可身边就有一个天才,今日比你多领悟一些,明日比你多刻苦一些,你寒来暑往的积累,天才几天就能融会贯通。
在此之后,容韶华明白了勤奋的滋味。
勤奋,是酸酸的。
容韶华体会了勤奋的滋味后,犹豫了几天,背着一个小包袱,谁也没告诉,自己出门了。
她要去巫山。
如果不能做一个很厉害的除妖师,那她就要做一个很厉害的神女,这样,她就能和妹妹站在一起,重新接受别人的夸赞。
巫山求道路很漫长,外头也远比她想的更加险恶,容韶华靠着包袱里的金银稞子和首饰,竟也到了巫山。
拿自己的宝贝换钱,当然心痛。容韶华安慰自己,等自己成了神女,再回到容家,要什么样的金银首饰没有?到时她日日用金针银器降妖除魔也使得。
可她成了神女,回了容家,知道了什么?
容家遇到大战,折损了几名除妖师。
妹妹也因为大战,伤了根骨,修为难以精进。
容韶华不明白,怎么自己忙活了这么久,还是没有资格与妹妹比较?
从前妹妹是天才,她比不过。
此后妹妹是伤者,她不能比。
容家的关注,因为她成了神女,转到她的身上,容向晚另做路子,学着如何处理庶务,如何打理家事。
天才到底是天才,学这些杂事,也学得又快又好。
容韶华看着妹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看得眼酸。
记忆里,容向晚边练剑边说,以后要做最好的除妖师。
她的宝剑,还锋利吗?
容韶华做了神女,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,也听到了更多。
他们说,容家本可以一门双神女,只是可惜……
他们说,容向晚的天分更高,只是可惜……
只是可惜……
可惜……
容韶华沉在这些叹息里,只觉得自己要发疯。
为什么,还不肯放过她?
为什么,她明明已经比容向晚更厉害,却还有一个容向晚压着她?
若是能比就好了,但那个容向晚在天上,她穷其一生也不可能打败她。
容韶华不服,又出门杀妖,容郡方圆十里,无妖敢接近。
先帝得闻,喜不自胜,封她乡君,赐容郡为封地。
容韶华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,典家携家财万贯,赘给了容家。
乱世当头,金银珠宝再多,也该有命花才是。
容向晚披上嫁衣,担起了两府的庶务生意。
容韶华也沾了光,真的从此首饰不离身,每一样还都是精心打造的暗器,价值不菲。
午夜梦回,容韶华却仍梦到,那个说着自己要做天下第一的少女。
那个少女提着宝剑,身披霞光,自己只能远远看着她。
为什么成功也是酸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