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先有人激烈反对女子占据重要职位,但侄儿一意孤行,将军又大力支持,在狠狠杀了一批阻挠谢思礼、迟非晚等女子行使职权的人后,再无反对的声音。
儿子是侄儿的堂弟,却也没得到特殊照顾,只在军中担任一个小小的从事,做些杂事。
他虽是侄儿的叔父,却并不比姜大人胜算大。
裴祥光想着,不由得暗中朝姜子循瞥去一眼。
对方一身布衣却气质儒雅,感受到他的视线,回以平和一笑。
裴祥光心头微沉,这份从容,倒像是胜券在握。莫非侄儿早给他透了口风?
议事已毕,秦信正要宣布散场,突然,冯简急步入帐:“总督!沈以贵、石进有急事禀报!”
秦信心头几日来绷紧的那根弦“铮”地一声断了,心中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无比鲜明。
“快传!”
两个近卫很快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,沈以贵道:“总督,将军今日的早膳、午膳,都原封未动放在帐门口,这都到晚膳时辰了,将军一天水米未进!”
“什么?”秦信霍然起身,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,一瞬间,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来,淹没了他。
他嘶哑地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随即往帐门口走去。
两个近卫和冯简互视一眼,赶紧跟上。
帐内剩下的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,好一会才回过神。
“这时候,将军可万万不能有事啊!”裴祥光喃喃道。
谢思礼攥紧了拳,声音坚定:“将军吉人天相!”
迟非晚缓缓转动手腕上的玉镯,蹙眉回忆:“我早年行商,曾见高僧入定,七天不言不动,不饮不食。”
姜子循立刻接口:“将军闭关,想必和那高僧有相似之处,或许正是突破关头,才顾不上吃饭。”
这话像是安慰旁人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几人议论了几句,按下不安,分头去做事。
——
秦信通过两层守卫,疾行到傍着山脚围成的帐篷前。
门口火炉上,晚膳依旧静静放着,六航没有取用。
“守在外面!”秦信的声音绷紧,他没有回头,对身后跟上来的三人道。
深吸一口气,他掀开门口的毡帘,闪身进入,极力放轻脚步,绕过屏风,朝里头望去。
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义弟侧卧在床上,长发贴在脸侧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偶一抬手,手腕上缠绕着的粗重黑色铁链随着义弟的动作发出沉闷刺耳的“哗啦”声。
“六航——”秦信失声喊道。
再顾不得许多,他几步扑到床边,一手呈保护的姿态环住那人的肩,一手颤抖着落到那人头上。
触到湿漉漉的发丝,他的心更是猛地一沉。
轻轻拨开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布满冷汗。
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子的杏眸紧闭着,眉头紧拧在一起,下唇被咬得红肿破裂,渗着刺目的血珠。
“六航!你怎么了?哪里疼?告诉我!”
心脏像被巨锤击中,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,他声音发抖,用掌腹去擦拭义弟脸上的汗珠。
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递进身体,连呼吸都冻住。
恍惚间,他似乎回到了五年前,回到了黑岩山,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至亲至爱之人一点点失去生机,肝胆俱裂,撕心裂肺,却无能为力。
帐外的三人听到嘶喊冲了进来,看到眼前景象,惊骇欲绝:“将军!总督,将军他……”
他们本能地向总督求助,可是马上就发觉,总督比他们更慌乱、更无措,那脸上的神情,仿佛一个面对塌天大祸的孩子,被他们叫了一声,才猛地惊醒过来。
素日温润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,布满血丝。
“快去找大夫!快——”他一手拥着床上的人,一手指着门外嘶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