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泠月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,循声看去,沈镜漪神情自若地同她摆手,而后继续向前。
“能不能移步说几句话?”
“姐姐想要同我说些什么?”沈镜漪止住脚步,随意地打量着亭子,轻声道。
谢泠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,开口道:“你同止澜是什么关系?”
沈镜漪抬眸看向谢泠月,而后掐断一花枝,把玩着那朵花:“你知道啦!”
“你这是承认了对吗?”谢泠月咬紧后槽牙,低声怨恨道,“你明明知道我同他的事情,你为什么还要这样,而且你们还是——是不是你主动勾//引的他?”
“我也不想这样的,”沈镜漪语气可怜,手上却一瓣一瓣撕扯着花朵,神态满是哀怨,“姐姐,你知道我在外面是过的怎样的生活吗?可是当我回到沈家,我却发现原来还有这般体贴温柔的兄长照顾着一个表妹,可我却什么都没有,明明这一切我也能享受的,所以我没控制住想要靠近的心,可是兄长他并没有拒绝我。姐姐,其实我们都很难受,都知道这一切不应该是这般的。”
谢泠月听着沈镜漪的话语愈发恼怒:“所以这就是你的态度吗?将整个沈家弄得鸡犬不宁,难道几句轻飘飘的话,一切都能掩盖过去吗?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他,你甚至还——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沈镜漪故作惊恐地看着她:“姐姐,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关系,就一点点,可是你不一样,母亲喜欢你,兄长对你也是百般呵护,可我什么都没有,我还要被迫嫁入不喜欢的人,成为沈家的棋子,所以姐姐可不可以可怜可怜我,将兄长让给我一段时间好吗?”
“你在说些什么?不可能的,沈镜漪!”
谢泠月被沈镜漪的话语彻底激怒,又想到沈渊渟所说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,神态几乎扭曲:“你以为你的兄长是什么好人吗?你以为他当真原是把你当妹妹照顾吗?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是主动他没拒绝,你根本就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布局,他就是和你逢场作戏罢了。”
“是吗?”沈镜漪轻声呢喃道,“逢场作戏吗?他是这般说的吗?”
“不然呢?”谢泠月憎恨道,“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?怎么会,要不是你的身份,你怎么可能会回到沈家,住在他的身旁,你不过是沈家的棋子,你凭什么同我一起争,等你出局的那天,沈家和他都是我的。”
沈镜漪把玩着手中光秃秃的枝干,垂眸任由谢泠月在自己耳边歇斯底里,片刻,她转身,轻声道:“所以我不贪求别的,哪怕片刻身心愉悦也好。”
谢泠月神情呆滞,而后眼睛死死盯着沈镜漪。
“你知道他最爱抚//摸着我的后//背,低声在我耳边呢喃我的名字吗?”沈镜漪语气淡然,就好似再讲唏嘘平常的事情,“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愿意同我逢场作戏,愿意俯下身//子伺?候我,至少看起来他好更喜爱我吧?半道回来的怎么了?我还不是比你这个相伴多年的人更加让他喜欢吗?现在沈家在我手上,所以他更愿意附和我,伺候我,你呢?”
在谢泠月彻底发疯之前,沈镜漪转身离去,不想再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。
谢泠月在她这里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,但是一切还没又结束,她就是要这样反复折磨谢泠月,让谢泠月眼睁睁瞧着她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成为自己的。
窗外的子规不知叫了几声,沈镜漪躺在榻上,许久不能入眠。
“叩叩叩”敲窗声响起,沈镜漪循声看去,只见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外。
“不能进来吗?”沈镜漪嘲讽道,“怎么?还是不敢看我?”
“门外有人,我只好来这边阴处的窗子,”沈渊渟垂眸瞧着脚下,轻声道,“对了,父亲可有为难你?”
“没有,父亲让我好好做竞品,沈渊湛那里先不要管。”沈镜漪道,
“那你想做什么?就这般放任沈渊湛在那里蹦跶?如果谢泠月真的不放她手中的庄子,只怕竞品那里会有些难弄?”
言外之意就是沈大夫人手中的庄子里面有不可或缺的东西。
“兄长,母亲那里就是你的问题了,”沈镜漪言语中满是抱怨,“你说是不是?”
“所以你这是在兴师问罪吗?”沈渊渟声音停顿一下,而后继续道,“我没想到会发生这般事情。”
沈镜漪叹息道:“难道我不应该问罪吗?谢泠月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?我还以为兄长是想要将我拉下水,自己上位呢?”
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沈渊渟问道,“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?”
“那可说不准呢?”沈镜漪语气平淡,摇了摇头,“毕竟兄长同我是逢场作戏,委身于我,谁知道兄长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?”
沈渊渟选择忽略这个问题,询问其他的:“徐公子是牡丹姑娘的手笔吧?你想做什么?”
沈镜漪叹息道: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看着吧,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的。”
“那就好,”沈渊渟不过多询问,反正一切有沈镜漪操控,“今日的事情是我疏忽了,不过妹妹放心,毕竟是因为我们的关系,她才会恼羞成怒,所以你不能只怪我一人。”
“我们的关系?”沈镜漪讥讽一声,“沈渊渟,就连她打心底都不相信你我的关系,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?”
窗外沈渊渟的身形一顿,缓缓问道:“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?”
沈镜漪嗤笑:“我就是好奇,兄长到底同她说了些什么,她都知道一切事情了,竟然还会帮着兄长说话,一切听从你的安排。”
“她应该是去找你对峙了吧?”沈渊渟耸肩,叹息道。
沈镜漪明白了,谢泠月越是恼羞成怒就说明她越是在意,明明已经知晓沈渊渟是什么人,可是她就是不想放弃,甚至觉得一切都是旁人逼得。
“兄长果然最会玩弄人心,是不是就连我也早已被兄长掌控于心了。”
沈渊渟垂眸不语,他一向最能看懂人心,可是在沈镜漪这里,他却输了,他不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对方。
“兄长自己也不清楚吗?”
沈镜漪站得腿有些发酸,索性倚着窗,丝毫不介意那缝隙中透来的丝丝寒意。
其实她今日的心情实属不好,从会议结束后便很不痛快,那些压抑的情绪在遇见谢泠月后便再也无法克制:“你回去吧。”
沈渊渟听出她声音中的冰冷:“你是在生气吗?”
沈镜漪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。
“你很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?”沈渊渟轻声问道,像是试探,又好似逼问。
这次是沈镜漪陷入沉默,她很少会这般拖泥带水的解决问题,沈渊渟的声音隔着窗户让人听得不是那般准确,甚至让沈镜漪有一丝恍惚。
心中的情绪和脑海中的众多的思绪交杂,而后纠缠,让她彻底崩溃。
逢场作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,甚至她也是这般,可是为什么从别人口中说出,就让她这般难受。
半晌,沈镜漪再次轻叹道:“你回去吧。”
她大约是累了,就连最后的一句“夜安”都不曾说,就率先离开了窗边。
手腕上的红豆坠子依旧在手心摩挲,沈镜漪闭上眼,紧紧攥住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沈渊渟瞧着漆黑的房间内,还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周遭寂静,只有远处的值夜的丫鬟还在小声说些什么。
他无心去听,只觉得吵闹无比。
从一开始不就是逢场作戏吗?只不过是上心了一些,认真了一些。
他承认沈镜漪确实不同寻常,自己没有承受住诱惑。
甚至就在今夜的此刻,他甚至心中生出一丝犹豫,而后便如同疯长的荆棘一路蔓延至心头,而后扎根,时刻提醒着自己,自己早就深陷其中,被陷阱层层包裹,自己将要被驯服,被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