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还有着属于少年的天真,这份天真是如此残忍、如此顽固,就像一把尖刀,死亡和堕落都没有把它磨钝,反而让它日益锋利起来。
“我最后悔的事,便是当年你去送《拉结尔之书》时……至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,尼德霍格一直在找机会杀死提阿马特,我却把你送到了她的手中。”米迦勒缓缓道,“拉哈伯,你还有同胞和兄弟,谁不能做这件事呢?”
“可教唆别人杀人,与亲手杀人,又有什么区别?”
米迦勒沉默。
“是啊,”正义天使问道,“有什么区别呢?”
路西法已经准备回地狱了——魔王可没有享受假期的资格,然而就在他和拉斐尔他们道别的时候,和拉哈伯谈完回来的米迦勒便像一阵风那样席卷过来,还像一阵怒风,毫不客气地拽着魔王的衣袖,就往角落里拖。
所以他和拉哈伯谈了什么?虽然能天使军团内部对拉哈伯就有“告状精”的称呼,但路西法自认没什么好让拉哈伯去告的;还是因为拉哈伯又和米迦勒说了:“对不起我看见您和路西法陛下接吻了。”这种蠢话让米迦勒恼羞成怒……
垂下的花蔓轻轻摇晃,落了一地紫色的花瓣。
到了这一步路西法也不着急了,他从米迦勒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,慢悠悠地理了理:“请吧,我坏脾气的米迦勒兄弟。”
米迦勒瞪着他,走到他对面:“为什么让拉哈伯去处理第二狱?”
“他曾经是你的副军团长,如今又当了利卫旦这么多年的副官,论威望、实力、身份,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?”
米迦勒咬牙切齿: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又不是让他去和尼德霍格单挑,他应付的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那个人没在第四狱,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就是第二狱!”
路西法挑眉:“你连这个都知道,看来小叛徒挺多……”
“路西法!”
“你的想法很没道理,米迦勒。”魔王从地上捡起一朵完好干净的紫藤花,“那个术士确实是他的‘父亲’又怎么样呢?他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生命,不是已经还给他们了吗?他如今是我们的,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米迦勒反唇相讥:“如果真没有关系,他怎么会堕落?”
“谁杀提阿马特,谁就会被诅咒,就像提阿马特吞下阿卜苏一样,这可是‘弑君’的重罪……”魔王在炽天使的瞪视下无奈道,“好吧,或许有那么一点点‘弑亲’的缘故在里面,但‘母亲’总和‘父亲’是不同的不是吗?地上从来都少不了这样的事……”
“你可以让其他人去。”
路西法耐心道:“尼德霍格不是敌人,她一直视龙族为自己的私产,只有拉哈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杀死她的族亲而不激起她的反感。”
米迦勒总算收回了自己的瞪视,但还是阴着脸,仿佛那些花不是花,而是应该被铲除的邪恶魔王。
路西法手搭在米迦勒的肩上,声音温和:“我们得尊重他自己的想法,就算我让其他人去处理这件事,他知道了也一定会插手……你自己都能看见,他那被你浇灌而茁壮成长的殉道者情怀,这些日子可在他身体兴奋地跳动着。”
他的呼吸落在米迦勒耳畔,带起细细密密的酥痒,米迦勒又忍不住转头瞪他,却在对上他的微笑后恨恨地移开了视线,只给他留下一个微红的耳尖。
“巨龙没有关系,但那个人不能让他再动手了,”米迦勒道,“亚列、兰拉或者阿撒兹勒,在他之前下手。”
路西法挑眉:“这是地狱内部的事务,亲爱的米迦勒大君。”
“如果你那里没有合适的人选,我让安达利尔……不,纳撒尼尔去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路西法叹气:“我已经让卡麦尔准备随时支援了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的意思。”
“这可有点不符合你身份,光明磊落的正义天使。”
“或者我亲自动手。”
“那就太过分了。”
路西法凝视了米迦勒片刻,而后露出了一丝微笑,带着几分了然与玩味:“那好吧,”他轻描淡写道,“利卫旦会一起去,拉哈伯现在是他的人。”
魔王的退让让米迦勒很满意,他身体放松,靠在廊柱上,歪着头看向路西法,风吹过花藤,在他眼中投下摇曳的光:“接下来,我们再谈谈亚德拉美勒克和安达利尔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