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了点月饼。”
“午觉睡了多久?”
“嗯……大概两个多小时吧。”
石笑点了点头,清晰地重申自己的决定和理由:“我还是想现在带他走,去机场附近住下,这样孩子不用半夜受罪。”
眼看她态度坚决,理由充分,狄雄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拖延,只得悻悻地打电话让七七把小宝的包送下来。
七七把包递给石笑时,她习惯性地打开检查。准备的奶粉原封未动;准备好的尿不湿一片都没少。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不动声色地问七七:“弟弟中午怎么睡的?没喝奶就睡得着吗?”
七七没多想,顺口答道:“爸爸抱着弟弟进门的时候,弟弟是睡着的。一放到床上,他就醒了。”
真相如同冷水浇头。这意味着,从上午十点多接走,到此刻下午五点多,在将近七个小时里,小宝既没有喝到那顿准备好的奶,也没有所谓“两个多小时”的安稳午睡,而所谓的“排骨汤”更是尚在计划中。他可能只靠着一点点月饼撑到现在,眼巴巴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喝上的汤。
石笑抬起眼,看向狄雄。那目光里没有激烈的指责,只有一种深重的失望和彻底的了然,像最终确认了一件早已猜到、却仍抱有一丝侥幸的事情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意味深长的一瞥,已道尽千言万语。她接过小宝,抱在怀里,转身离开。
一走出狄雄的视线范围,她立刻带着孩子奔向最近的包子铺。买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,小心地吹凉,递到小宝嘴边。孩子显然是饿极了,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包子,大口大口地咬下去,吃得又快又急,连平时嫌弃的包子皮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石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疼。
真不是不让他带孩子。
是他根本,就带不好孩子。
那些“撑到腹泻”和“饿到吞皮”的极端情况,并非偶然。她心中最后一点因“父亲身份”而产生的犹豫和顾虑,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坚硬。
也好,接下来要去津海一段时间。至少这段时间里,小宝不用再陷入这种“要么撑死要么饿死”的循环里。
回到家,石笑和小宝都匆匆洗了个热水澡,洗去一天的疲惫,也像一种出发前的仪式。随后她便开始争分夺秒地收拾行李,心里惦记着赶晚上那班直达机场的城际列车。
然而,越是着急,越是出乱子。她翻遍了随身背包、抽屉,甚至刚整理好的行李箱夹层,那份至关重要的离婚协议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怎么也找不到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,预定的列车出发时间无情地滑过。
“算了。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“已错过”的提示,长长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与其在深夜里带着孩子慌乱地辗转赶赴机场,不如另想办法。
她迅速调整计划,打开手机上的网约车软件。直接打车去机场虽然有点贵,但眼下这是最稳妥、对孩子折腾最小的方案——至少可以让小宝在车上继续睡觉。
很快,有司机接单。
电话接通后,那边传来一个利落的男声:“你好,我看到你去机场的订单。是这样的,我这边刚好也要送另一拨客人去机场,他们的航班比你早一个小时。你看,你能不能提前一点出发?这样的话,我可以顺路一起送,价格上能给你优惠不少。”
石笑快速心算:即使现在能立刻睡觉,最多也只能再多睡一个小时。而对方报出的价格——“你和孩子,一共150”——相比正常报价,确实非常划算。深夜带着不到两岁的小宝,安全、省心、少折腾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可以。”她没有犹豫太久,做出了决定,“那我等下把详细定位发给你。麻烦你到时候一定把车开进小区单元门口,我抱着孩子,东西也多,想让他尽量睡到机场再醒。”
“没问题!”司机答应得爽快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我这边送完前一批客人,大概凌晨三点半到你那里接你,时间来得及。你发定位吧。”
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”
挂断电话,石笑将精确到楼栋单元的定位发了过去。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宝,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。距离出发还有几个小时,她却已睡意全无。
客厅里,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敞开着。石笑将所有可能的地方又翻了一遍,焦虑逐渐蔓延。
忽然,她想起协议一式两份——狄雄那份,一直放在他家客厅的酒柜上,她曾无数次瞥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