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着，小砚书已经几个月大了，生得玉雪可爱，性子更是乖巧得令人心颤。每当看到她恬静的睡容，玉园就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小小的呼吸声温柔地填满。

这小砚书也确实是个不爱哭闹的孩子，带起来比想象中省心许多。醒来时总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，不吵不闹，偶尔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。周围的军属嫂子们见了都稀罕得不行，这个抱抱，那个亲亲，都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乖巧的娃娃。

这天赵云带着李晓玲来看孩子，一进门就听见赵云的大嗓门："让我看看我干闺女！哎呦，又漂亮了！"

李晓玲笑着把带来的小衣裳递给玉园："这是我照着新样子裁的，看看合不合适。"

赵云小心翼翼地从玉园怀里接过小砚书，那粗手粗脚的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。"老秦，你这闺女真是来报恩的，比我见着的那些小子好带多了！"

这话倒是提醒了玉园，让她不由得想起熊安家的大胖小子。

那孩子长得其实分外可爱，肉乎乎圆滚滚的，活像年画上抱鲤鱼的福娃娃。但有一点，太难带了。据邻居们说，半夜经常能听到熊安家传来的嘹亮哭声，一声高过一声，简直能把整栋楼的屋顶都掀翻。

这段时间，熊安夫妇被折腾得够呛。熊安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，两夫妻迅速消瘦下去，嘴角起了两个焦灼的火泡。两人走起路来脚步发飘，再也没有从前那趾高气昂、如同斗胜公鸡般的精神头了。

带娃这件事，真真是能磨掉人一层皮。

玉园有时遇见他们，总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疲惫。有一回，熊安妻子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踱步，眼角隐隐闪着泪光，不知是困的还是急的。玉园在一旁静静看着，只见陈雪手忙脚乱，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怀中的婴孩却仍哭得声嘶力竭。

这时李晓玲正好路过，见状便停下脚步，观察了片刻，轻声对玉园说："这孩子可能是肠绞痛。"

在李晓玲的指导下，陈雪几次尝试都没有用，玉园主动上前温声道："让我试试吧。"

陈雪愕然抬头，眼中带着几分迟疑，她知道自己之前对玉园不算友善。然而孩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，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将那软绵绵的小身子递过去。

玉园接过孩子，按照李晓玲教的手法，将婴儿贴在自己肩头，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小屁股，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。她微微侧身，带着孩子在屋里缓步走动，口中哼起一支柔软的江南小调。说也奇怪，不过片刻功夫，那震天的哭闹竟渐渐歇了，只余下几声委屈的抽噎。

"你看，"玉园侧过脸来，声音放得极轻，"这样贴着心口抱，他听得见心跳，会安稳些。"她又演示如何用指尖轻轻按摩婴儿的耳廓和后背，"晓玲说，有时候哭不一定是饿，只是想要人摸摸他。"

陈雪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，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。她看着玉园低垂的眉眼，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没有半分勉强，倒像是真心实意地疼惜这个孩子。一股热流蓦地涌上眼眶，她慌忙别开脸去。

玉园将渐渐安宁的孩子递还给她，语气温润如常："每个孩子性子不同，有的就是高需求宝宝，格外敏感些，需要爹娘更多的耐心。长大些，能爬会走了，自然就会好的。"

陈雪接过已然睡熟的儿子，指尖不经意触到玉园温暖的手掌，那温度让她鼻尖一酸。她低下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"这混世魔王…真是来讨债的。"话语里还留着往日口不对心的倔强，可再不见从前那股上蹿下跳的劲儿，只余下被疲惫柔软了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