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眼巨犬一路飞驰,带着长笙离开了自渡河畔,去往暮夕城。
这种妖兽是冥界很常见的坐骑之一,毕竟普通人的魂魄没有法力,是不会飞的。即使是修士身陨,相较于他活着的时候,法力也要大打折扣。
普通人总是放大自己对未知的恐惧,认为人死后,魂魄就能怪力乱神。殊不知,只是“死”一下就能法力无边的话,那不就都赶紧求死了。真正怪力乱世的,一般都是些不知好歹的人、仙、妖。
冥界暮夕城位于自渡河和三途河的交汇处,穿过城门,中间大道两侧的集市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。一魂一狗在集市尽头转弯,扎进了右边的小巷里,很快就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前。
长笙被小三晃得昏昏欲睡,停下的时候,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站在门口的白途。
白途长身而立,眼睛望着她回来的方向,一袭玄色深衣,头发松散地束了起来。他就那么伫立在略显昏暗的院门前,安静又显眼。
白途提前就感应到小三被召唤走了,而这冥界除了他,有办法使唤小三的,也就只有那个人。长笙她终于又回来了。于是他早早就换好衣服等在门前。
他走到停下的一人一狗前,伸出手,长笙自然地把手搭在上面,跳了下来。
看到白途穿着一身黑衣,长笙不禁打趣,“这是官服吧,你这是又升官了,想让我看看更有官威的白大人?今天这身黑衣,配上你煞白煞白的脸……”长笙难掩笑意,“嗯,威严有没有不知道,倒是多了几分阴森。”
白途随着长笙往里走,淡然笑了笑,“三途河边白骨化成的人,这脸色还能红润到哪儿去。”话罢,他停了一下又说道,“确实是升官了,这是司事的官服,薛老说我穿这身衣服最是顺眼,不好看吗?”
长笙莞尔,“现在都是白司事啦?嗯……吓人归吓人,倒确实是不耽误好看。”
二人一同走进院内,薛老正在忙活着摆上饭菜,给长笙接风。
“爷爷,我回来啦”,长笙走上前接过薛老手里的碗筷,白途把薛老扶到桌边坐下了。
他们和薛老的交情说来话长,还得从白途的身世讲起。
白途本是三途河边的一具无名尸骨,不知因何机缘,在漫漫岁月中竟然长出肉身,生了神识,而后终日在三途河边游荡。就在他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,被三途河摆渡人薛老捡到,带回了暮夕城,后来在薛老的引荐下,他成了冥界的“递汤人。”
在做“递汤人”的过程中,白途认识了同样是“不明来历”的长笙。他还跟长笙一样,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,“白骨一具,生于三途”,故名白途。
对此,长笙不止一次调侃,白途,“白兔”,还不如取“三途河”的“三”字,叫白三来得顺嘴。
而长笙为了不浪费自己想的“好名字”,“白三”就成了巨犬小三的名字。
再后来,薛老索性就一起收留了二人,三人搭伙过起了日子。期间,白途一次次升官,他们也没搬出小院,日子过得十分规律。
白途每天去冥王府上值,薛老每天去三途河边撑船,长笙呢,每天或是在家里晒太阳,或是泡在藏书阁里,不时还会去街上卖卖鱼,然后隔个一段时间,间歇性地被冥差叫去转世。
小院里,长笙和白途忙里忙外,薛老略微佝偻着身体,坐在一旁。
“早知道你今儿回来的话,就再多做些好吃的,只来得及准备些鱼脍。”薛老年迈的脸上虽已沟壑纵横,但眼睛仍然烁然有神。
已经又是魂魄的长笙其实并不会感觉饿,她笑着说道,“爷爷的这口鱼脍可太鲜啦,在这冥界就没有第二人像您一样有本事,能在三途河里抓到这么多鱼呢。”
“你这丫头,还是你回来了家里热闹”薛老笑道,显然这夸奖很是受用。
席间,长笙绘声绘色地给二人讲了自己在人间的境遇。薛老看着二人,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欣慰。
吃过饭,长笙一个人回到屋里,扑倒在床上,把脸埋在被子里。她不在的时候,白途会定期打扫她的房间,房里的一切陈设都和她去人间前一样,被褥都带着熟悉的味道。
很久以前,她还想过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世,但她也不是很积极,再加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头绪,久而久之,她对此也兴趣索然。她本就懒散惯了,再说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,每次转世就当是去凡界游玩儿,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弄清前因后果,来龙去脉。
不过,因为那场大火,长笙心里隐约多了几分对孟家人的担心。前几次转世都是无牵无挂,这次却不同,只希望这场火万万不要牵连家里人。
应该没事,毕竟前几次也只是她自己遭难,感觉这该死的厄运是只针对她自己的……想着想着,疲惫和困意涌了上来,长笙安稳地睡了过去。
刚回来的几天,长笙每天都保持着吃了睡、睡了吃的状态,第八天,正赶上冥界温朝节,白途也不用当值,二人一起出了门。
这一天,暮夕城的热闹程度又更上一层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