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背弃一方,任何一方,他都会痛不欲生至死方休。
当越娉婷无意间助他重获新生以后,他忍受了很长时间心脏扯痛,重新融合身体的感觉。
他意识他喜欢她了,他把自己关起来,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动心,他不惜去吞药尝试忘却她。
但这些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语神诅咒接触以后,当年信口承诺的守护全族,不让屠戮再生,不多让族人多流一滴眼泪,他一件都没做到。
对灭族仇人抱有心仪之意的下场,就是接受自己将终生身痛无法痊愈。
越娉婷留下来的所有东西,哪怕那根被她扯断的红线,他每每见到就心痛难忍,于今于往千愁百悔,不过“却把泪来作水,流也流到伊边。”
他滔天的恨,恨到最后恨自己。
如果当年她一刀捅死自己,或者轮回能洗去一切,是不是她能幸福这一生,是不是他就不用这么累了。
他这一辈子,也好累啊。
“我都不想放手,我不想为了你放弃族人,也不想因为族人放弃你,我都应该选的,都是我的错。”
边岱的语调充斥着疲倦:
“越娉婷,都是我的错。”
她有些噎住,吞了几口气,声音小小的:“你说什么呢…我不信你,你别想骗我。”
“明明是你说的,说你不喜欢我,说让我别再出现,说你跟我相处,都是为了找回那颗心,现在…”越娉婷无法忽视他右心房传来的心跳声:“你重获新生了。”
她失落般总结:“你要做的事情应该是远离我,拥有你自己的生活。”
越娉婷抽出手,干巴巴的悬在半空中,目色泱泱:“线断了,你现在拥有自由了,你应该走,像你两年前跟我在医院说的话一样,别再出现。”
“线断了可以再连。”
“为什么穷尽生命要捻断的线,又要再次牵回来。”
“线是你弄断的,不是我。”
越娉婷想笑:“可是这样不好吗…”
边岱沉默。
扣住她的手臂缓缓松开,感受到脱离,越娉婷抬起红眸,对上他一样发红的视线,
“你对我的疏离,不满,源自于当年我说不会喜欢你,让你离开,这些,对么?”
越娉婷深情淡淡,敛下眸,从他禁锢里抽离,走开,
“当然不止。”
她在他家客厅走了几步,徘徊,张望,看着大大小小的装饰品,家具,壁画,花卉,驻足下来,
“我很虚荣,我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,原来我这么虚荣,我这些年才慢慢发现,我之前跟你说的,我希望你幸福,原来是要建立在我也幸福的基础上,我不能接受我一落谷底,而你风生水起,我讨厌自己的落魄,讨厌自己的灰头土脸,讨厌自己经历的所有事,”
她走了两步,回头,看向他,
“也讨厌自己。”
边岱红着眼:“你只会说自己很幸运。”
“那是上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越娉婷的神色淡漠,哀伤,边岱缓慢地点了点头,目光移向别处。
空气就这么静了两秒。
倏地,越娉婷听到一声碎片裂开的声音,她向声源看去。
边岱不知道什么脱了手上的腕表,金属表的镜片被他强力捏碎,指腹磨破,血液渗出来,黏到表盘和手上。
越娉婷眸色一闪,看到他脸上发白的丢掉了那块表。
她是知道的,这表很贵,一旦碎了,黏上什么脏东西,就是坏了,维修不如买新的。
他……
正想着,边岱走去茶几,在抽屉里翻出来一把锤子,越娉婷看着他,抿了抿唇。
下一秒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他暴力地用锤子砸碎了茶几。
越娉婷冷不丁地一抖。
紧接着,她目睹他先后砸坏花瓶,毁了字画,眼见着锤子要落到电视上去,她快速冲过去扯住他,
“你干什么?”
边岱的眸子发冷,拿锤子的手已经被各种碎片磨破了好几块,鲜血溢出来,他低头看她,
“我在变成你希望看到的我。”
说完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越娉婷吓得往后一缩,再睁眼,好好的电视被砸了一块窟窿,已经报废。
边岱侧转身又要继续去毁坏,越娉婷立在原地,脑子光速运动,不自觉的,她掉出眼泪,捂着口鼻。
她居然感受到了可悲,强烈的可悲催生眼泪。
她的印象里,边岱也不应该是这样,他可以冷血,冷漠,对人置之不理,甚至无情,可他现在居然为了一段早就被他终结的感情提出要摧毁自己,变回对方想要的样子。
不是这样的,她不想要这样的。
听到身后又爆出几声炸响,她抹了抹眼泪,转身走上前去用力扯住他将要落锤的手。
“边岱,你不要这样…”
男人没顾她的劝阻,捏着锤子对着一旁的鱼缸就要痛下杀手,越娉婷冲到面前,奋力地摇着头,
“你别这样!”
她的玉手迅速地,笨拙地扯上来,跟他鲜血淋漓的小臂格格不入。
越娉婷冲他摇头:“你不要这样…”
看到她的泪迹,边岱倏地停下手,没先问她为什么劝他,而先一步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抹了抹她湿润的脸颊,
“你说讨厌我风生水起,讨厌自己一落谷底,所以哭,”
“那现在,我变回当年的自己,那个一无所有的边岱,你又是因为什么…”
边岱眼底渗了血般的红:
“流眼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