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,你怎么能这么傻…怎么就这么傻!”
越娉婷心里赫然浮上一抹慌意。
刘姨抽噎着,愤恨道:“这么多年了,先生和太太一心只在小少爷的身上,让他从小赴洋远读,对他培养,重视,予以陪伴,我只当他们是真的太忙了,现在看来,他们全然是对你充耳不闻毫不在意!”
越娉婷怔住,咽了咽口水。
刘姨近乎从来没有说过爸爸妈妈的不是,今天这一见,她为什么突然变了。
“大小姐,姨该怎么告诉你…你从小养尊处优,长在越家,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,你也自认为你就是被爱包围的,姨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你,让你不感觉到失去……”
越娉婷的指尖近乎开始颤抖,眼圈紧接着开始发红,她赶忙站起来,在刘姨边上蹲下,抬眼郑重其事地看着她:
“姨,你什么意思,你在说什么?”
刘姨阖眼,眼泪汹涌的掉下来,湮湿了她半掩的口罩。
“你说话啊姨,你什么意思啊,什么保护,什么不感觉到失去啊。”
刘姨猛烈地摇着头,攥紧纸巾,沉痛地挤出声音来:
“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先生太太的偏爱,他们不在意你,他们不关心你,不是因为他们太忙了,而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越家的千金!”
越娉婷感觉耳边轰隆一声,轰鸣声如雷贯耳,刺破她的耳膜,把思绪击溃,一路刺进心里。
“这么多年了!这么多年先生太太还是想用这种拙劣的,掩人耳目的手段瞒天过海…”
“先生太太为了怕事情暴露,在你给我休假的基础上给我停职的保姆费用,让我从此离开经海,我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,都是先生,太太,还有何兴庆一手促成的!”
“那天,我看到他狼狈的出现在家院门口,我心急地要去烧香,我知道他是来找你的,可是这么多年了大小姐,你在姨心里,早就是先生和太太的亲姑娘了。”
越娉婷像是石化了一样,定在原地,眼波激荡,汹涌,眸色诧异,不可思议,质疑,惶恐,直至眼泪落下。
她对上刘姨的眼睛,直达她内心最深层次的恐惧,过往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。
…
十八年前。
经海某一三甲医院的妇产科整夜通宵,从待产到进产室,病房里沉寂的无人应声。
何兴庆姗姗来迟,越势和徐荷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。
“你怎么现在才来!冬卉今天预产期,你难道不知道吗?!”越势冲着何兴庆发火。
“知道,知道,”何兴庆风尘仆仆:“我实在有些事情没有走开,对不起大哥。”
越势气急了:“你对不起的是我吗!”
徐荷插进来:“好了,都是一家人,在这吵架算什么,冬卉还在里面呢,想让她听到?”
越势被徐荷这么一拉,一甩胳膊,没看何兴庆,静候着越冬卉的消息。
何兴庆面对徐荷的耐心,不好意思低头道:“也给你添麻烦了嫂子。”
“没事,没事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徐荷笑着说。
约摸等了一整个晚上,一直到第二天清晨,三个人在产房外面愣是熬着生冷,等到产房开门。
打头的护士先抱着孩子出来,急匆匆地小跑,后面医生和医疗推床迅速跟出来。
越势和徐荷互相看了一下,快步上前,何兴庆紧随其后。
护士先行将孩子抱走,三人都没有看到一眼,眼见着情况不对,越势着急忙慌问什么情况。
主治的妇产科医生强调:“孩子是个千金,一出生迟迟无自主呼吸,呼吸微弱,节律不齐,有早夭现象,这可能跟母亲有心脏病有很大关系,医院已经紧急把孩子送去了nicu,相关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,希望家属不要太着急,尤其是要稳定妈妈的心理状态。”
医生说完,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浑身僵硬。
跟着,推床出来,经过几人,何兴庆马上上去,看到越冬卉湿润的额头,饱满汗珠,眼尾深红,鼻尖挂着氧气,何兴庆抓住她的手,同她紧紧握住。
越冬卉疯狂摇头,眼泪流出来,一句话也没说。
越势看着揪心:“别想了,生出来了就好,你没事就好。”
越冬卉躺在卧床上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把推床推进病房,做了相关系列的检查以后,越冬卉卧床在里,脸别过去,根本不说话。
病房里只有徐荷开口说了两句,知道都没什么心情,后来她干脆不说了。
何兴庆跟越冬卉单独待在一起,夫妻两个诉说心声。
越冬卉反复反省自己,她当初决定要孩子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。
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合适,她非要要孩子。
现在孩子生出来可能早夭,她比不要孩子还要痛上几分。
何兴庆在边上陪着她,抚慰她,说一定会没事的。
时间拉到下午一点钟,nicu通知这边病床的03号孕妇,说是孩子没了心跳。
越冬卉几乎是要从床上爬下来,眼泪扑簌的像水一样不值钱,啪嗒嗒的往下坠,何兴庆扶着她拉着她一起伤心。
那头没过一会儿,那头医生把孩子抱过来,允许家属最后一次抱孩子。
越冬卉几乎是抢着抱在手中,用手抵了抵娃娃冰冷的脸,把小东西依偎在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想她十个月带在身上,像个小皮球一样在她肚子里滚,她见证她一天天长大,却亲眼看到她死亡。
她紧紧抱着不撒手,任凭谁劝都没用。
“就叫夭夭,就叫夭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