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。
边岱也知道她没有办法,沉了口气,道:“没有办法也没关系,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不要了?”越娉婷追问:“你不要了是什么意思啊?”
“我不要这颗心了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越娉婷觉得难以相信:“你不要怎么行,你不要了,是打算不活了吗?”
边岱靠在病房门上,低着头看她,跟着她的话说:“对,我不打算活了。”
她再度陷入沉默,边岱的眸色压到她眼中,像一只消败的雪兽,等待最后暴雪的来临。
越娉婷就这么被他盯着看,不过几秒钟,她的眸中挤满晶莹的泪珠,眼尾染红。
她晚上穿的是便装,耳侧又戴上了桂花耳饰,与平常不同的是,她雪白的脖颈上多了条猫猫项链。
边岱看到她脖子上发光的东西,开口问:“什么时候买项链了?”
越娉婷没理他,眼泪顺着眼眶掉出来,滚烫的滑到下颌,凝成晶莹的水珠,坠落。
边岱被迫一直看着她,看到透明的泪珠掉出来,他没出声,咽了一口气,抬头给她抹了抹眼泪,又说了句别的:“听说别静槐去找你了,哪受伤了,我看看。”
越娉婷不想理他,眼见着他把她满脸的泪水抹掉,然后捏住她的手臂,稍微往上拨了拨衣袖,看到骇人的裂口,他替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越娉婷,其实我是骗你的。”
“你跟我之间,没有双向的牵制,”她定定地看着他,听他说完后半句:“只有你牵制我。”
她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流出来,面色没变,眼圈却红地不像样子。
边岱伸出手,和她的手腕持平,越娉婷低下头,看到两只手腕上隐隐约约缠绕在一起的红线。
她怔着,眨了眨眼。
“我不是边岱,我不属于这里,我只是被迫留在这里。”
他拿开手,那隐若的红线散去,绕过她,走到病床里面的窗户边,外面是霓彩的城市夜景。
“我的世界里,有一群需要我去守护的人,我有妹妹,有朋友,”他缓慢阐述:“也有爱人。”
“我来这里,确实只是为了找回我的心,而那颗心,就是被你拿走的。”
“我想过通过暴力的方式从你那里拿回我的东西,但因为牵制,我不能把你怎么样,否则受伤的还是我自己。”
他在仔细回想成为边岱后经历的一切,眼波里尽是往生踌躇,疼痛,悔恨。
“但我现在不想要了。”
他尽力地去表达。
“我不要了,你也应该回到你自己人生的正轨上去,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越娉婷眼泪狂掉,指腹死死地捏着袖口,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气:“你不要了,你现在说你不要了,那我做出的那些努力,我受的伤,我对你的喜欢,全都因为你一句‘不要了’统统作废吗。”
“你不许不要,”她说着小孩子气的话:“我要给你的东西你就是一百个不情愿你都给我受着,你不许说自己快要死了,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…”
她想她这么漫长又短暂的生命里,她只喜欢过他一个人,那种浓烈,膨胀,快要把心炸开的感觉,她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感受到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一个跟她曾经有过仇怨的人,她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拿走了他的心。
如果是因为她而导致边岱这一生,也可能是在他短暂绽放的岁月里,不能因此感受爱的话,她确实是对不起他的。
那种渴求进一步,却又因为各种原因被迫退一步的感觉,于她而言和凌迟又有什么区别。
“越娉婷,我不想争取了,我放弃了,你也放弃吧。”
她眼泪涌出来:“我不要,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听你的…你说你要你的心,我拼了命地希望找到办法帮你康复,你现在又说不要了,你对不起我的努力!你没资格让我听你的!”
既然如此,既然他会离开自己,不如最后拼一次,如果可以呢,如果真的可以挽回已经分崩离析的故事呢。
边岱心口感受到强烈的刺痛,源自于她的伤心,他转头,在她面前停下。
看着小姑娘发恨的话语,用力的口吻,他也开始强烈地质疑自己,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,又得到了什么。
他现在就要终止这一切的所有,他要命运归还到彼此手里,让一切回到正轨。
“越娉婷,我说了,我不要了。”
强调加重。
她噙着泪,猩红的眉目被他凝视着,从他的眉眼里看出淡薄,决绝,冷漠。
明明是没有语气起伏的话,越娉婷偏是听出了驱逐感。
“你走吧,我会让别静槐以后不要去打扰你,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越娉婷咬着眼泪,抽着气看他:“这就是你今天晚上找我来要说的话,意思就是你不要你的心了,你要跟我永别,你想永远不要跟我再见,对吗?”
边岱捏着指腹,眉宇间压着冷,努力压制心口涌上来的剧痛,佯装轻松:
“对,我想你别再出现。”
他也尝试跟她一样拼尽全力,
“过好你的日子,我们到此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