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秋雁的馒头铺就开在玄天城中,圆圆和江兰尽管对仙门的事算不上关注,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,玄羽宗多少还是听周围人提起过的。
江兰惊奇道:“玄羽宗只能排到一般般的位置吗?那最厉害的门派又是谁呢?”
周玉告诉她:“那当属由玄鸟上仙钦点的四大仙门,也是如今修真界最负盛名的门派。有天下剑宗美誉的千岿宗,如今依旧不负其仙门之首的地位。往下依次是以丹修药修闻名的回木宗,最擅用符的碧潭宗,锻造法器最佳的万剑宗。”
听到“玄鸟”二字,圆圆难得来了点精神,发问道:“玄鸟上仙,就是过年时大家进庙拜的那个穿黑衣裳的人吗?”
玄天城的寺庙不多,其中最有名的一个还是玄羽宗主持修缮的。里面供奉着一个人头鸟身的女子神像。神像面容平和,眼睛细而长,唇角微微翘起,看着就觉得亲切慈祥。她的头颅身体和常人无异,但上肢却是墨色的雀羽,下肢则是黑亮锋利的禽爪。神性和兽性在她的身上奇异地融为一体,这尊神像也受到了玄天城最为旺盛的香火供奉。
周玉点头:“是她,玄鸟上仙是整个仙门共同信奉的神灵。在修真界任何地方,只要有能力,不论是修士还是百姓都会为她修缮神殿的。”
圆圆在庙会和茶馆里偶尔也听过一点玄鸟的故事,但周玉给她们讲的最为完备细致。
玄鸟是于天地鸿蒙间诞生的第一个生灵,她行遍了世间所有角落,用流淌着烈火的庞大翅羽震荡开混沌,令灵气上浮成碧落,浊气沉淀为后土,清气则铺陈开来化为沧溟。
海陆空三者皆受她的指引,各自泾渭分明地分离安居下来,奠定了世界最初的格局。
玄鸟寿数将尽,她死后的身体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地与江洋。
她的双目化作日月,血肉融成灵气,骨骼变作山川,羽毛落为草木,五脏则炼就成神兵利器,用以震慑妖魔,驱散邪祟。
若是追根溯源,修真界本就是玄鸟上仙孕育而生的。
玄鸟为世间留下了充裕的灵气,在她逝去后,修真界迎来诸神时代。无数神灵在她的恩泽下得以诞生。
日母羲和掌管日升日落,月母常曦执掌月盈月亏。大地之母后土掌阴阳,育万物,继女娲补天功成之后,世间法则在众神的指引下走上正轨。
而后众神归于天道,女娲作为世间最后一位古神,创造出代神灵掌管尘世的人,人也因此成为万千生灵中修行天赋最高的种族。
自人类降生后,修真界进入大荒时代,这段时期人类在大地上耕织繁衍,只有少数有灵慧的人才能够步入仙途,这些人或隐世无争,或云游四方,与普通百姓维持着各自相安无事的关系。
直到大荒时代末期,世间第一位魔修降世,引得日月颠倒,尸山血海。于是当时实力最为强大的四位修士站了出来,牵头讨伐魔修,最终引玄鸟残魂现世,才得以还天下清平。
那四位修士也在玄鸟残魂的指点下,各自建宗立派,也就是如今四大仙门的雏形。由玄鸟五脏练就的神器也交由了这四位修士保管,千岿宗得神剑,回木宗得仙木,万剑宗得玄火,碧潭宗得羽符。
这也是如今四大仙门分别以剑修、药修、器修、符修闻名的缘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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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圆听得入了迷,这可比之前那些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或者“嘈嘈切切错杂弹”之类的文章诗词有意思多了。
江兰举手问道:“可是不对啊,既然是五脏,为什么只炼出了四个神器?还有一个去哪儿了?”
周玉道:“书上说,玄鸟是把五脏混在一起炼的,正好就炼出了这四个。”
江兰鼓鼓嘴,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信服。
馒头铺来了客人,周玉让三个小丫头自己玩儿去,忙着到前院招呼客人了。
江秋雁包了一包花卷,让圆圆给对门的咸菜大娘送去。圆圆利落地跑了腿,咸菜大娘收了花卷,又收拾一罐子咸菜叫圆圆拿回去。
圆圆把咸菜罐子交给周玉后,就跑去找江兰玩儿了。她突发奇想问道:“你说城里会有卖仙人们用的玩意儿吗?”
江兰说:“要那些有什么用啊,平时也用不到,不过乌鸦巷里可能有,我之前见过的。”
每个城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,而做这种生意的地方一般都在黑市里。人们对黑市的叫法各有不同,普通百姓习惯叫“鬼市”,像江兰这类沾染了些不上台面营生的人,则对那里有专门的黑话称呼“乌鸦巷”。
圆圆想了想,压低声音说:“我想去那里转转。”
江兰瞪大眼睛,不解地问道:“你跑去那里做什么,那里没几个好人的!”
不过两个人后来还是去了乌鸦巷,因为附近闹了鬼,弄得人心惶惶的。
咸菜大娘倒是不怕,她家里两个女儿,连上她有三个人都来月事。月事克鬼,女儿多的好处这不就显出来了。
馒头铺女孩最多,可惜能来月事的只有周玉一个。以防万一,江秋雁想再买点黄符朱砂贴在家中辟邪,圆圆和江兰领了这个活儿,往乌鸦巷去了。
乌鸦巷比别处明显要破落一些,里面的屋子只能勉强住人。这里的小贩不像集市上那些人会吆喝叫卖,她们大多都是沉默阴冷的,只有客人到了跟前,才会抬头小声和对方谈几句话。
江兰买好了江秋雁要的东西,就拉着圆圆赶紧出去了。圆圆跟着对方买东西时已经暗暗记下了巷子里的布局。回家路上,她忽然提出想去买点糖块,江兰不疑有她,嘱咐对方早去早回,就和圆圆挥手分别了。
圆圆心满意足又溜去了乌鸦巷。这次没有江兰管着,她可以从容观察这里卖的东西。有用黑布包裹着的奇形怪状的硬块,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腐臭味。有装着毛茸茸虫子或者滑溜溜小蛇的罐头,在地上微微晃动像在跳舞。还有些圆圆从没见过的花草和物件,看着脏兮兮的,但样式瞧着都奇特极了。
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铺,这铺子是乌鸦巷里看着最像样的,起码不会给人一种风吹吹就得塌掉的预感。里面坐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太,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纸张,上面还写着字。
圆圆见老太没赶人,就凑上去看了几眼纸上写的东西。纸上的字儿不难认,大多都是人名,还有一个地址,以及一串数字。
“城南胡二,三百钱。郊东王才,五百钱。兴旺会馆李大顺,六百钱……”
圆圆在心里默念着,除了一些人名里的生僻字儿,纸张上的内容她大概都能看得懂,但意思就有些难理解了。
而且上面的钱数有好多,毕竟馒头铺一个月的花销也才五百钱。
圆圆问道:“阿婆,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啊,谁拿了这张纸就可以找上面的人要钱吗?”
干瘦老太看她一眼,眯着眼睛“嘿嘿”笑了两声。
“意思也差不离,你要了哪张纸,就得找到纸上的人。不论用什么法子,只要能弄死他,事后就可以来我这儿领上面写的钱。”
圆圆愣了一下,才后知后觉想明白了,她大概来了话本里那种专干人命生意的店铺。但圆圆没有慌张,她镇定地小声道了句谢,离开了这家铺子。
之后她把乌鸦巷又逛了一圈,出去后到街头买了包糖块,赶在天黑前回了家。
江秋雁最近胃口不好,鸡蛋也不怎么吃了,白糖倒是能吃进去些。圆圆注意到这点,隔三差五就会去集市上买点儿糖块带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