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城得名于它四面环山的地形，这里平原广阔，土地肥沃，还因着这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，少有妖魔来此地袭扰。住在这里的百姓因此不必依附仙家门派寻求庇护，也少了被压榨盘剥的辛苦。

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新鲜事儿，对于平和安宁的青山城百姓来说，当然是极为津津乐道的。

比如陆家养小鬼闹得家破人亡的传闻，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座城邑。

“我就说陆家这两年生意怎么能那样好呢，原来是干了这种腌臜事。”

“怪道说神神鬼鬼这些东西能不碰就尽量别碰，闹大了受罪的还不是自己！”

“哎，陆家也没说找个来月事的姑娘去家里坐坐去秽气，我看那些闹怪事儿的人家一般都用这个法子，还挺管用的！”

“一般的鬼怪用癸水倒是能驱，但陆家养的那个招财小鬼太邪门儿了，这法子就没那么顶用了。”

“毕竟陆家全家上百口呢，都被那小鬼给缠死了。得找个道行高的道士来——才能把那小鬼拿下。”

“话说打更的柳大娘怎么样了？哎呦——一把年纪的人了，难得寻了个清闲活计，谁能想又遇见这事儿……”

“已经请了医师了，听她家姑娘说没多大事儿，就是被吓着了，歇几天就好。”

……

阿怨停了筷子，陆渺渺注意到对面动作，关切道：“你不吃了吗？”

阿怨道：“吃饱了。”

陆渺渺皱了皱鼻子：“吃这么点怎么够，不再吃些吗？”

阿怨摇摇头：“我们这一行少吃多餐，吃太饱不方便接活儿。”

这就涉及到陆渺渺不懂的领域了，她便不再多劝。

阿怨看了眼附近聊得火热的人群，奇道：“她们知道的倒多。”

陆渺渺道：“养小鬼不是什么稀罕事，商行里隔几年就能闹出来一回，有例在先，就是对照着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。”

阿怨道：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

陆渺渺已经有了计划，听对方问了，如实说道：“那小鬼我得想办法解决掉。”

不管怎么说，这都是她家惹出来的事。不论是为家中报仇，还是阻止小鬼继续伤人，陆渺渺都应该去解决此事。

“我想买一点驱鬼的材料，如果可以，能找个会驱鬼的道士就更好了。”陆渺渺说。

阿怨看对方吃得差不多了，将饭钱结清，示意对方跟上自己。

“道士你就不用多想了，这破地方自称道士的顶天了也就能给你编几句算命的词儿。至于黄符和朱砂，可以到苗婆婆那里去买，这一行整个青山城没人能比得过她。”

苗婆婆的铺子很快就到了。陆渺渺注意到，这位苗婆婆正是昨晚住在破庙里的那位独眼老太。

阿怨示意对方去买想要的东西。

陆渺渺便在摊上一堆瓶瓶罐罐之间开始挑选，冷不防见陶瓷罐里爬出只巴掌大的蜘蛛，将她吓一大跳。苗婆婆习以为常地拿了根棍子把蜘蛛拍下去，好让这位怕虫的小姑娘继续挑选。

游魂自陆渺渺说出要捉鬼的事后，总算不唠叨阿怨杀人的事儿了。她飘到阿怨身旁，嘀咕道:“小陆不是说要找驱鬼的东西嘛，不过我瞧着她对驱鬼这事儿也是一知半解。那鬼是她家的，她不能一次没见过吧？你问问她都知道些什么，我好判断你们买什么东西合适。”

阿怨奇道:“你还懂这些？”

陆渺渺听到阿怨的声音，还以为对方在和自己说话，回头应道:“阿怨，怎么了吗？”

阿怨顺势问道:“你见过那小鬼的样子吗？”

陆渺渺回想着道：“见过一次，是白色的，形状像个小孩子，看起来软哒哒的，一直在哭着喊饿。”

陆渺渺说到这里时，苗婆婆忽然敲了敲左手边的小陶罐，罐子里瞬间发出一阵小孩子的哭叫声。陆渺渺吓得一哆嗦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，下意识揪住了阿怨的衣角。

苗婆婆问道:“你说的，应该就是这种小鬼了。”

陆渺渺在心中快速对照一下，颤巍巍地点了点头。

游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:“那就是小儿鬼了，但听着又更像水圣子一些。”

苗婆婆也发话了:“那就是水圣子了。把流产的胎儿密封进罐子里，以秘法炼制锁住它的魂灵，再日日以鲜花血食供养，可保家宅平安，财运亨通，或是仙途顺利。”

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了转，盯住了惨白着脸的陆渺渺。

“你是陆家人？”

陆渺渺咽了下口水，紧张地点了点头。

苗婆婆说:“好，你随便挑，我不收你的钱。”

陆渺渺心中是有点怕这位怪模怪样的老婆婆的，但听到这话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
苗婆婆见状道：“怎么？”

阿怨道：“呃，是我来付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