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玛一蹲在湖边,天太亮了,湖水都翻了白,刺眼睛。他把照片拿出来,一半黑乎乎一半黑蓝蓝的水是海,黑蓝蓝边缘滚起来的白花花的水也是海,夜晚的烟花是红色的,浅亮亮的圆太阳是日出,把海面铺得金光粼粼……没有罗林……索玛一要气死了,气得胸口一胀一胀的,他偷了这么多,当了小偷,结果没有一张有罗林。
呼……呼……
气得耳朵疼,捂住耳朵,想把照片全部扔进湖里。他要罗林,谁要这些海还是水的照片!
他用冻得僵硬的嘴唇亲了亲可可尼斯海凌晨的金色太阳,把它们珍贵地藏进裤子里。
玛塔尔从大门出来,左手拎着纸袋,右手抻大衣时在明亮的天光下闪了闪,是那颗明晃晃的戒指。索玛一赶紧摸出戒指戴上,从湖的另一边跑回车上。
车里暖气很足,他上去时,整个人打哆嗦,脑子凝固了好半响才缓过来,他后知后觉外面是真的冷。玛塔尔上来时,他正捂着耳朵揉,耳朵骨头冻得生疼。
“没跟着他?”玛塔尔沉下脸,冲司机发火,“下车没给他拿一件衣服?”
索玛一心虚,连忙扯着玛塔尔的衣袖,“是我,我没去外面玩,就是……突然想你,跑进去找你,没找到人,就……出来兜了一圈,他不知道……”
面对他,玛塔尔的神情缓和了一点,可看见他冻红的眼睛和鼻尖,心里又起了怒,“没问服务生?”
索玛一睫毛闪了闪,玛塔尔太聪明了,他是骗不住的,他直接扯开玛塔尔的大衣,把脑袋埋进去,撒着娇:“暖暖。”
这么黏人,玛塔尔心里有气也对他发不出来,他收紧手臂,把他紧紧搂住,大手掌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腰,给他暖着,“打包了两份甜品,你应该喜欢。”
索玛一不喜欢,他觉得少了味,他吃过这两种甜品,罗林点的,他总是能吃完,有时候吃不够还要去挖罗林那份。他窝在lolo怀里,偷偷把照片拿给lolo看时,才意识到不是少了味,是少了罗林。
罗林不在,他吃什么都少味。他吃的不是甜品,是罗林的味道。
索玛一耍了个小聪明。
从Siddoro咖啡馆回来的那天晚上,他多吃了一碗粥。玛塔尔夸了他,但后面几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,问就是没胃口,不算谎话,他确实吃不下。玛塔尔腾出一天的空闲,带他去中心城逛街,在外面吃的晚餐,回来还加了一碗米粥,可是第二天又吃不下了。
玛塔尔说他:“你就是运动少。”
索玛一不应声。
玛塔尔说:“白天去花园里逛逛。”
索玛一小声的:“冷,不想出门……”
玛塔尔把他搂在腿上,摸着他因为低头而凸起的脊椎小骨头,“去教堂转转?”
索玛一还是摇头。
玛塔尔不说话了。
索玛一拉着他的小手指,还是不想答应,倔强着。
玛塔尔叹气,“我最近事多,不能总带你出去玩。石油刚刚进城,除了汽油,我还要做别的,等做起来,就能空出很多时间每天和你在一起了。”
“阿一,听话。”他捏着他的耳垂,小手指从他的下颌线摩挲过去,“再等等,等石油稳定了,你想在家里也好,想出去也好,我都陪你。”
索玛一使小性子地努了一下嘴,玛塔尔一把捏住,揉捏他的唇珠,唇珠立刻充了血,变得又红又肿,玛塔尔低下头,咬在了嘴里。
很久之后,他松开索玛一的嘴,抵着额头,舌头仍然不放过地一下一下舔他的嘴唇,“我也很想陪你,乖一点好不好?最迟明年,我就能把石油的事稳下来。”
“明年吗……?”索玛一痴痴地盯着墙,他和罗林就只能再见几个月吗?
好不甘心啊。
玛塔尔以为他是嫌太久,笑着哄他,“我会快一点。”
索玛一点了点头,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颈窝里,“那我去教堂吧,你别让司机发,我发。”
“好。”玛塔尔摸着他的头发,一下一下,顺着,像顺一只小羊羔。
“我能带lolo吗?”
“留在家里。”玛塔尔拍拍他的头,“早点回家,我想在我回来时能看见你在家里。”
玛塔尔还是不信任他,尽管他亲口提出让他去教堂。不过没关系,他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厚颜无耻的坏人。
他不值得玛塔尔信任,他做了对不起玛塔尔的事,但他想做,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冒着会死的风险。
第二天,索玛一早上六点就醒了,在床上赖着,不是赖床,是在等,等玛塔尔出门。玛塔尔是九点出门的,他还不敢很快地跳起来,怕佣人跟玛塔尔说,他焦急地磨蹭到十点,才坐上轿车,让司机送他去教堂。
他不让司机跟,自己抱着火腿肉去台阶那里发,小孩们闻着味围过来,叽叽喳喳叫他,他们很久没见到他了,索玛一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,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脸蛋,笑眯眯地给他们火腿肉。
阿莓是后来跑来的,已经没有火腿肉了,仍旧抱着索玛一的腿倚着他,悄悄跟他说:“大哥哥在那边楼上。”
索玛一和玛塔尔耍了那么久的小心思就是为了这一天,可是来了他又害怕,那天在咖啡馆,他像疯子一样做那些事情,打了罗林,罗林会生气的,会觉得他烦。他来的路上很怕,怕罗林不在,他都做好准备,如果罗林不在,他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,回去,继续抱着他的lolo,lolo是罗林的,他抱着lolo就像抱住了罗林。
“那边。”阿莓指给他看。
索玛一紧张的,呼吸都慢了好几拍地顺着阿莓小小的手指看过去。
就在侧面,路对面的一栋楼。其实不用阿莓指,他也看见了,罗林站在阳台上,这么冷的天,他穿着睡衣,站在那儿,露着脸和脖子,还有手,也许脚也露着,望着自己。
没由来的,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索玛一很想立刻、现在、马上跑过去,可是罗林都没下来找自己,他都没叫自己。他把纸箱子叠起来,和阿莓道别:“我回去了。”不,他不可能回去的,他才来,还没有和罗林说一句话呢。
阿莓顺着他的腿爬起来,和他一起朝下街口走,“大哥哥在那里住很久了,每天找你,小哥哥你不去看他吗?”
“你们吵架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索玛一把纸箱子放回车上,买一斤肉给阿莓,让她回去。
阿莓捧着肉,还想再帮大哥哥说几句话,但是小哥哥已经走了。
索玛一顺着下街口一直走,走到头,顺着路转弯,转到后面一条街,再顺着街道走上去,远远的,他就看见停在那个位置的出租车,铺满落叶和灰尘,还有霜水,原来上一次看见的不是梦,是真实的,罗林的车就是停在这里,停了很久。
他站在那栋楼下,朝上面望,这边是背面,墙上几扇很小的窗子,看不见罗林,也看不见屋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拉了拉门,意外的没有锁,他就光明正大地走上去,沿着楼梯,一直走,他数了,罗林在三楼。
踩着楼梯,他一步一步走,一层一层数。
三楼很快的,索玛一没两下就数到了,就像三楼不是三楼,是一楼。他抬起手,不要脸地敲门,手还没落下去,门从里面打开,速度快得仿佛里面的人在等他。
“楼下……楼下的门没锁……”索玛一慌张的,语无伦次,他揪在一起的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,那些慌张一下子不见了,他抬起眼睛,罗林正在看他的手,他几乎是猛地扑过去,“外面冷。”一头撞进罗林怀里,撞在他的下巴上,让罗林痛得不得不仰起头,然后快速取下戒指,塞进裤兜。
南林被他撞得踉跄,仍然搂住他,是那种发了狠的,和下巴被撞的力道一样,他抱住他,声音嘶哑:“……以为你不来了。”